九月二十的虫洞泛着青铜色的光晕。
道胎悬浮在虫洞中央,表面的玉髓裂纹早已被《考工记》的“六齐”合金填满,此刻正随着某种韵律轻轻震颤——那是八岐耒耜即将苏醒的征兆。林语的测雨器悬在道胎下方,银白纹路如银河倒卷,每一道波动都对应着道胎内部“璇玑玉衡”器官的能量频率。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测雨器边缘,那里刻着《天工开物》里的“耒耜图”,此刻正随着道胎的震颤泛起暖光。
“能量峰值突破临界值!”墨衡的声音从机械舱传来,带着电流杂音。他的机械义眼闪着幽蓝的光,全息屏上跳动的量子参数已连成一片金色星河,“八岐耒耜的量子引擎预热完成,悬臂关节的星髓轴承转速达到每秒十万转!”
朴正雄跪在道胎边缘,靛蓝韩服的下摆被虫洞风掀起一角。他的手指轻轻贴在玉髓表面,掌心贴着的地方泛起淡淡的金斑——那是他与道胎共鸣的印记。“像极了老家后山的犁铧。”他轻声说,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水光,“小时候看阿爸犁田,犁铧插进泥土的瞬间,泥土会翻起波浪。原来……”他的喉结动了动,“原来星际播种,也是这样的。”
“正雄哥。”林语轻声呼唤着,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正雄身上。就在她转头的瞬间,测雨器原本坚硬的纹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摸过一般,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等耒耜展开,我们就能看见真正的‘星田犁痕’了。”林语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那隐藏在耒耜之中的秘密即将展现在他们面前。
话音未落,道胎顶端的“璇玑玉衡”器官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蜂鸣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那原本是观测星象的青铜眼,此刻却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不再是简单的圆形,而是进化成了一朵十二瓣莲花状的喷射口。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天工开物》的冶铸图谱,仿佛在诉说着古代工匠们的智慧和技艺。
而在莲花的中心,八根青铜巨臂正缓缓舒展。第一根巨臂是耒耜的主体,它的表面刻满了《齐民要术》中的农谚,这些古老的文字在青铜的表面显得格外庄重。
第二根巨臂则缠绕着《考工记》中的“金有六齐”铭文,这些古老的铭文在巨臂上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第三根巨臂嵌着《农政全书》中的“水利图”,这幅图详细地描绘了古代水利工程的设计和布局,让人对古人的智慧深感钦佩。
剩下的五根巨臂分别对应着二十八宿的星图,每根臂端都悬挂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籽实。这些籽实虽然小巧,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它们与星图相互呼应,仿佛在展示着宇宙的奥秘。
“这是……八岐耒耜?”藤原浩介的声音从武器舱传来,带着金属震颤的回响。他的青铜剑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剑身上的“守新”二字与耒耜的青铜光芒共鸣,“我在庆州古寺的《农器图谱》里见过残图!八岐是传说中大禹治水的神犁,能犁开天地!”
朴正雄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太奶奶的话:“阿爸说,老祖宗的犁铧能犁断穷山,犁出活路。”此刻望着眼前舒展的青铜巨臂,他突然看清了那些刻在臂身的纹路——不是装饰,是《天符经》的“三一符”,是《黄庭经》的“肝神脉”,是七十亿段人类记忆数据编织成的“文明基因链”。
“准备启动。”林语的声音突然严肃。她的测雨器纹路与八岐耒耜的能量场共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深空引力场检测完成:前方十二万光年内有七个黑洞,其中三个处于活跃期。轨道规划需避开……”她的话突然顿住,全息屏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等等!黑洞的引力场……在‘配合’我们?”
八岐耒耜的第一根巨臂突然抬起,臂端的青铜籽实迸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光,是量子涨落的可视化——无数细小的引力子被编织成线,在虚空中勾勒出轨道的轮廓。
“轨道参数注入完成。”墨衡的声音里带着震撼,“目标:猎户座旋臂a星区。轨道长度:十二万光年。预计耗时……”他的机械义眼闪过一道红光,扫描出更深层的数据,“零点三秒。”
朴正雄猛地站起来,望向虚空。他的瞳孔里映出八岐耒耜的倒影——那不再是农具,是一条蜿蜒的青铜巨龙,每片鳞甲都流转着星髓的光,每根龙须都缠着《天工开物》的冶铸图。
“轰——”
青铜巨臂划破虫洞的瞬间,深空的黑暗里泛起青铜色的涟漪。林语的测雨器发出刺耳鸣叫,全息屏上的引力场数据彻底紊乱:
“黑洞Sgr A*的引力波频率……降低12%!
暗物质密度……下降7%!
量子泡沫的‘墒增’趋势……逆转!”
“是量子墒沟!”墨衡突然大喊。他的机械义眼死死盯着全息屏,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八岐耒耜的犁铧在黑洞引力场里犁出了‘量子沟壑’!那些涟漪不是引力扰动,是……是时空的‘垄沟’!”
朴正雄瞪大眼睛。他通过道胎的观测屏,看见虚空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半透明的纹路——那是用引力子编织的田埂,用暗物质夯实的地垄,用量子泡沫填充的垄沟。每道纹路里都流转着《陈旉农书》的“圩田图”,青灰色的田埂、蜿蜒的水渠、成片的稻茬,全都散发着青铜色的微光。
“这是……”韩秀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哽咽,“我在祠堂的《农政全书》里见过这种圩田!阿公说,这是老祖宗治水的智慧……”
“看那里!”藤原浩介突然指向观测屏。他的青铜剑发出轻鸣,剑身上的“守新”二字与八岐耒耜的光芒交相辉映,“犁铧尖……在‘写’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在八岐耒耜划过的轨道上,半透明的《耒耜经》全文正在凝结。青铜色的犁沟里,用金粉写着“深耕易耨,民之饥馑”;水渠边,刻着“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最醒目的位置,是八个鎏金大字:“星田纪元,始于耒耜。”
“这不是自然生长的。”墨衡的机械义眼闪过数据流,“是八岐耒耜的记忆核心在驱动——《耒耜经》的原文、神农氏的传说、大禹治水的经验……全在虚空中‘活’了过来。”
朴正雄突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道胎的玉髓表面。他的肩膀剧烈颤抖,浑浊的老泪滴在玉髓上,溅起细小的金斑:“阿爸……阿奶……你们看见了吗?咱们的犁铧,犁到星星缝里去了……”
“正雄哥。”林语蹲下来,轻轻抱住他的背,“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八岐耒耜的第二根巨臂缓缓抬起。这根臂身缠着《考工记》的“金有六齐”铭文,臂端的青铜籽实迸发出幽蓝的光芒——那是反物质推进器的能量流。当它划过黑洞Sgr A*的事件视界时,原本吞噬一切的黑洞竟“吐”出一团量子云,在虚空中凝结成新的星域。
“看到了吗?”墨衡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八岐耒耜的犁铧在‘耕种’时空曲率!那些量子云是新生成的星壤,那些引力子垄沟是星田的边界!”他调出全息屏,上面的播种效率数据正在疯狂飙升:
“传统星际播种:每光年需1000年,成功率0.01%。
八岐耒耜播种:每光年需0.001秒,成功率99.99%!”
“这……这是神迹。”朴正雄喃喃道。他想起小时候跟着阿爸犁田,阿爸说:“正雄啊,犁地要顺着地的脾气来,地不会亏待认真的人。”此刻望着虚空中疯长的量子垄沟,他突然明白——老祖宗的“顺天时,量地利”,原来早就是宇宙级的真理。
韩秀英蹲在他身边,用枯枝在地上画着“圩田图”:“明儿我去祠堂,把《耒耜经》的抄本带来。要让孩子们知道,咱们的犁铧,能犁遍整个星河。”
藤原浩介的青铜剑突然发出长鸣。他剑尖挑起一缕从八岐耒耜上飘落的青铜微粒,放在眼前细看:“这微粒……和咱们星田里的玉液丝一样,刻着《天符经》的符文。”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叹,“原来所有的农具,都是道的载体。”
林语的测雨器悬浮在八岐耒耜上方,银白纹路与青铜巨臂的光芒交织成网。她调出全息数据,显示八岐耒耜的悬臂已延伸至十二万光年外,沿途的黑洞引力场被重新编织成“量子田埂”,每个田埂里都埋着十万颗文明孢子。
“这意味着什么?”她转头看向墨衡。
“意味着文明播种的效率,从‘蚂蚁搬家’变成了‘星河倾泻’。”墨衡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以前我们用孢子播种,像在沙漠里撒种子;现在用八岐耒耜,是在给宇宙‘翻土’——每翻一次,就能长出一片能种稻子的田。”
朴正雄望着漫无边际的量子垄沟,突然笑了。他的笑声混着虫洞风的呼啸声,传得很远很远:“阿奶说,人活一世,要把根扎深。咱们的根……现在扎到星星的缝里了。”
夜风卷起青铜微粒的光芒,拂过八岐耒耜的表面。道胎内的“璇玑玉衡”器官再次发出蜂鸣,第九根、第十根青铜巨臂正蓄势待发——它们的目标,是更遥远的仙女座星系,更陌生的宇宙边疆。
而所有巨臂上,都刻着同一个秘密:
文明的火种,从来不是靠武器或科技点燃的。是……
每一把犁铧的坚持,每一寸田埂的守护,每一代人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