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胎悬浮在虫洞中央,表面的玉髓裂纹已完全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青铜色纹路——那是《考工记》里“金有六齐”的合金配方在量子层面的显化。林语的测雨器悬在道胎下方,银白纹路如星河倒卷,每一道波动都对应着道胎内部“璇玑玉衡”器官的能量频率。
“能量储备 98.7%!”墨衡的声音从机械舱中传出,仿佛是从一个充满科技感的世界传来的信息。这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些电流杂音,让人感觉他的通讯设备似乎有些不稳定。
墨衡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光,那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般,引人注目。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全息屏上跳动的量子参数,这些参数如同宇宙中的星辰一样,不断地闪烁和变化。
“玉衡的量子引擎预热完成,孢子舱压力稳定在 10^12 帕。”墨衡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沉稳和自信。他似乎对这些数据非常熟悉,每一个参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朴正雄跪在道胎边缘,靛蓝韩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翻卷。他枯瘦的手按在玉髓表面,掌心贴着的地方泛起淡淡的金斑——那是他与道胎共鸣的印记。“像极了老家后山的稻田。”他轻声说,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水光,“小时候跟着阿爸插秧,晨露沾湿裤脚,田埂上的野蔷薇开得正艳……”
“正雄哥。”林语转头看向他,测雨器的纹路突然柔和下来,“等孢子落地,异星的土壤会记住这种温度。”
在道胎的顶端,有一个名为“璇玑玉衡”的神秘器官,它一直静静地存在着,仿佛是这个世界的观察者。然而,就在某一刻,这个器官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尖锐的蜂鸣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仔细观察,原本用于观测星象的青铜眼,此时竟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不再是简单的圆形孔洞,而是进化成了一朵六瓣莲花状的喷射口。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花瓣上还流转着《天工开物》中的冶铸图谱。这些图谱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呈现,仿佛是被烙印在花瓣之上,随着光芒的流动而不断变换着图案。
而在这朵莲花的中心,一颗拇指大小的孢子正在缓缓凝聚。它的表面呈现出银白的色泽,上面覆盖着一层青铜色的纹路,就像是被蜜蜡包裹的琥珀一般,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
“这是首枚文明孢子。”墨衡调出全息投影,孢子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核心是《陈旉农书》的“圩田篇”图谱,周围缠绕着《救荒撮要》的粥棚影像,最外层是七十亿段记忆数据的量子链,“它携带了东亚农耕文明的核心代码:圩田防水、梯田保水、轮作养地……还有,”他的声音顿了顿,“所有在灾年里互相扶持的温度。”
朴正雄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太奶奶的粥棚,想起灾年里乡亲们把最后半袋米倒进公共锅的情景。“这颗孢子……装着咱们的命。”他轻声说。
“准备发射。”林语的声音突然严肃。她的测雨器纹路与道胎的能量场共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异星大气成分检测完成:氮气28%,氧气25%,含微量甲烷和硫化氢。土壤ph值6.8,有机质含量……”她突然顿住,全息屏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等等!土壤里有……青铜微粒?”
道胎的莲花口突然张开。
首枚孢子如流星般射出,裹着淡金色的量子流,在虫洞中划出璀璨的轨迹。林语的测雨器全程追踪,银白纹路与孢子的能量场交织成网:“速度km\/s,轨道偏差0.03°,能量衰减率……正常!”
朴正雄站起身,望着孢子消失的方向,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七年前在庆州田埂上,自己第一次跟着阿爸学插秧的场景——那时他才十二岁,手小得握不住秧苗,阿爸就握着他的手,说:“正雄啊,稻子是有灵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轰——”
异星的天空炸开淡金色的光雨。
孢子穿透大气层的瞬间,外星土壤突然泛起青铜色的涟漪。林语的测雨器发出刺耳鸣叫,全息屏上的土壤成分数据疯狂刷新:
“有机质含量飙升至12%!
微量元素锌、铁、硒同步增长!
微生物群落……出现《齐民要术》记载的‘红萍’菌!”
朴正雄瞪大眼睛。他通过道胎的观测屏,看见异星地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龟裂的土地愈合,裸露的岩石缝隙里钻出嫩绿的芽苗,芽苗的叶片上竟浮现出《陈旉农书》的“圩田图”——青灰色的田埂、蜿蜒的水渠、成片的稻茬,全都散发着青铜色的微光。
“是……是咱们的稻田!”韩秀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哽咽,“我在祠堂的《农政全书》里见过这种圩田!阿公说,这是老祖宗治水的智慧……”
“看那里!”藤原浩介突然指向观测屏。他的青铜剑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剑身上的“守新”二字泛着暖光,“稻穗间……有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在初生的稻田间,半透明的《陈旉农书》图谱正在凝结。青灰色的田埂上,用金粉写着“筑堤扞水,以备旱涝”;水渠边,刻着“轮作休耕,地力常新”;最醒目的位置,是八个鎏金大字:“星田纪元,始于农耕。”
“这不是自然生长的。”墨衡的机械义眼闪过数据流,“是孢子里的记忆数据在驱动——农书的文字、圩田的构造、轮作的规律……全在异星的土壤里‘活’了过来。”
朴正雄突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道胎的玉髓表面。他的肩膀剧烈颤抖,浑浊的老泪滴在玉髓上,溅起细小的金斑:“阿爸……阿奶……你们看见了吗?咱们的稻田,种到星星上去了……”
“正雄哥。”林语蹲下来,轻轻抱住他的背,“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异星的夜晚降临。
稻田在月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每一株稻穗都挂着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星河。朴正雄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新收的稻穗——穗粒饱满,泛着淡淡的金光,比地球上的任何稻子都要沉。
“阿爸说,好稻子要留种。”他把稻穗轻轻放在田边,“等明年春天,这些种子会在异星的土地上,长出更壮的苗。”
韩秀英蹲在他身边,用枯枝在地上画着“圩田图”:“明儿我去祠堂,把《农政全书》的抄本带来。要让孩子们知道,咱们的农法,能种遍整个星河。”
藤原浩介的青铜剑突然发出轻鸣。他剑尖挑起一株稻穗,剑身上的“守新”二字与稻穗的金光共鸣:“这稻子……比我的剑更硬。”
林语的测雨器悬浮在稻田上空,银白纹路与稻穗的光芒交织成网。她调出全息数据,显示道胎内的记忆孢子已完成首次复制——七十亿颗孢子正顺着星髓的河流,飘向异星的各个大陆。
“农耕文明的适应性,远超我们的想象。”墨衡的声音从机械舱传来,“它们不仅在异星存活,还在改造环境:土壤里的青铜微粒是孢子释放的‘营养剂’,微生物群落的‘红萍’菌能固氮,连空气里的甲烷都被稻穗的光合作用转化成了氧气……”
朴正雄望着漫山遍野的青铜稻田,突然笑了。他的笑声混着稻叶的沙沙声,传得很远很远:“阿奶说,人活一世,要把根扎深。咱们的根……现在扎到星星里了。”
夜风卷起稻穗的清香,混着青铜的微光,拂过道胎的表面。玉衡器官的莲花口再次张开,第二颗、第三颗孢子正蓄势待发——它们的目标,是更遥远的星系,更陌生的土地。
而所有孢子里,都藏着同一个秘密:
文明的火种,从来不是靠武器或科技点燃的。是……
每一粒种子的坚持,每一寸土地的守护,每一代人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