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是靠着践踏律法、蛀空国本得来的?
另一方面,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悄然滋生——
若是…若是将五姓七家这些顶级门阀全都抄了…
那将会是怎样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足以支撑大唐发动多少次开疆拓土的战争?兴修多少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减免天下百姓多少年的赋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如同烙印般深刻。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将这股近乎贪婪的冲动强行压下,但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冰寒的杀意,却并未完全消散。
世家,不仅是政治上的隐患,更是经济上的巨鳄。
他们吞噬着帝国的养分,肥硕自身,却常常与皇权离心离德。
“登记造册,妥善清点,所有财货一律充入国库和内帑。”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用于抚恤青州百姓、填补国库亏空、以及…储备军资。
唐卿,此事由你户部主导,御史台监督,务必做到账目清晰,不容有失。”
“臣,遵旨!”唐俭郑重领命,他能感受到陛下平静语气下那汹涌的暗流。
……
……
就在李世民为崔氏的巨额财富而心神震动的同时,长安城的各大世家庄园府邸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人人自危。
崔氏的覆灭来得太快,太彻底,太血腥了。
那高悬于刑场的腰斩刀,那如狼似虎的抄家官兵,那明发天下、罗列着累累罪行的告示……无不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世家门阀的心头。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今日是清河崔氏,明日又会是谁?
皇帝和太子的手段如此酷烈,态度如此坚决,分明是要斩断世家的根基!
那所谓的“彻查与崔氏有牵连之各级官员”,范围可大可小,尺度全在帝心一念之间。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就轮到自家?
他们虽然前几日还在争先恐后地落井下石,瓜分利益,但冷静下来后,无尽的恐惧便攫住了他们。
他们发现,皇权一旦真正露出獠牙,展现力量,他们这些平日里看似庞然大物的世家,竟也如此脆弱。
就在这惶惶不安的气氛中,一位被许多人忽略的人物,开始了隐秘的活动。
孔颖达,被李世民毫不留情面地革去国子监祭酒、太子洗马等一切官职的大儒,此刻正蜗居在长安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别院里。
官职被革,清誉受损,门庭冷落,巨大的落差让他心中充满了怨愤与不甘。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皇权对世家和传统儒学权威的挑战与蔑视。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夜色深沉,孔颖达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
他提笔疾书,字迹却依旧保持着一种端严的气度。
他一连写了好几封内容大同小异的信函,然后唤来绝对忠诚的老仆。
“将这些信,务必亲手交到太原王氏长安主事、范阳卢氏公馆负责人、荥阳郑氏……还有,替我约见赵郡李氏的那位‘闲居’长安的族老。”
孔颖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中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记住,要绝对隐秘,从后门走,避开所有眼线。”
老仆默然点头,将信函贴身藏好,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孔颖达如同一个幽灵,借着访友、论学、赏玩书画等名义,悄然出入于各大世家在长安的据点。
密室内,灯火摇曳,照着的是一张张惊疑不定、却又隐含焦虑的脸。
“孔公,如今风声鹤唳,陛下态度明确,太子殿下更是……我等此时再聚,是否……”一位王氏的中年官员面带忧色,欲言又止。
孔颖达冷笑一声,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风声鹤唳?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瓜分崔氏产业时,诸位的手可没见慢半分!
可你们以为,吃了崔家的肉,喝了崔家的血,陛下和太子就会觉得你们是忠臣了?就会放过你们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诸人:“幼稚!崔氏之罪,固然是其自取灭亡,但陛下和太子借此机会,分明是要行那汉武帝推恩削藩之实!
他们要削弱的,是我们所有世家门阀的根基!
今日是崔氏,明日就可以是任何一家!‘彻查牵连’?这四个字就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什么时候落下来,只看陛下的心情和太子的需要!”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剖开了众人勉强维持的镇定,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恐惧。
范阳卢氏的代表叹了口气:“孔公所言,我等何尝不知?
只是…如今皇权鼎盛,陛下刚决,太子锋芒毕露,更有百骑司无孔不入…我们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硬抗天威不成?”
“硬抗自然是死路一条。”孔颖达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但我们可以自保!可以联合!”
“联合?”众人神色一动。
“没错!联合!”孔颖达语气斩钉截铁,“经此一事,若我们再像一盘散沙,各自只求自扫门前雪,甚至互相倾轧,那下场迟早和崔氏一样,被逐个击破,吞吃殆尽!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如何联合?”荥阳郑氏的人急切地问。
“首先,在朝堂之上,各家需摒弃前嫌,互通声气。凡涉及世家根本利益之政令,无论是科举、税赋、土地、律法,必须共同进退!
即便不能明着反对,也可阳奉阴违,或借古讽今,或拖延执行!法不责众,陛下和太子也要考虑朝局稳定!”
“其次,在地方上,各家子弟、门生故吏需相互呼应,彼此掩护。
朝廷要查田亩人口?那就彼此借调,将数字做得漂亮!要查吏治?那就互相担保,粉饰太平!要让朝廷的政令,出了长安,就大打折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孔颖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天下读书人,十之七八出自吾等世家或与世家有旧!要充分利用这一点!”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古怪...
怎么?你又要整这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