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薄云遮掩,城南的清风客栈后院内一片晦暗,只有院中一盏灯笼孤零零的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七八个身影如同雕像般默立在阴影中,皆着夜行衣,气息收敛,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他们就是来自荒、离、雍三州暗组前来的队长。
突然两道身影如同从夜色中析出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落中央。所有人同时微微躬身,动作整齐划一,以示敬畏,却无人发出半点声音。
一个黑衣人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风拂过:“盖聂大人、卫庄大人。云州境内,我等三部人马共一百二十七人,已按计划全部潜伏到位,分别混入流民,商队、乃至于郡守府的杂役 之中,身份无漏。另外,其余五州亦传来消息,最迟后天一早,所有人均可就位。”
另一名黑衣人补充道:“根据诸葛大人提供的卷宗,对方此前破坏的目标多有重复,粮仓、工坊、主要官道上的粮车队是其主要目标。是否根据这些信息,提前派兄弟们在关键地点暗中埋伏,守株待兔?”
这是一个稳妥的策略,以逸待劳,确实有很大概率拦截到敌人的破坏行动。
然而,卫庄却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沉寂:“守株待兔?太被动了。”他眼眸在黑暗中扫过众人,“等他们动手再拦截?即便成功了,也不过是阻止了一次破坏,他们还能再来第二次,第三次。我们难道要永远被动下去?”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们要的不是防守,是清除。要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不剩地全部揪出来碾死!”
盖聂此时平静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却与卫庄形成了奇异的互补:“卫庄所言不错。被动防御,非长久之计。陛下与诸葛大人要的是彻底安定六州!”
他看向众人,下达指令:“传令下去,所有人,按兵不动,继续隐匿。非必要,绝不暴露!”
“重点探查诸葛大人标注的所有既往被破坏点,但不是去埋伏,而是去观察,去记录。我要知道他们是从何而来,是如何侦查,动手前后有何习惯,行动后向何处遁走!”
“让精通追踪的弟兄们,盯死所有新近入境的可疑人员。特别是从周楚方向来的商旅,流民团体。另外,若再有袭击发生,除非目标极其重要,否则靠近现场的成员不必急于拦截,而是放他们离开,然后给我咬住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巢穴,联络点,乃至于他们潜伏在六州之地的同党!”
盖聂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要的,不是一次两次的击退,而是要连根拔起!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低声应命,眼中闪过兴奋与了然的光芒。这才是他们行动组的行事风格,不动则已,一动必要斩草除根!
卫庄语气森然的补充道:“找到巢穴后,不必请示,由最近的小队联合行动,夜间突袭,鸡犬不留。事后,做成流匪火并或仇杀现场。陛下要的是安定,那就让大周和大楚派来的老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遵命!”
命令迅速被领会并传达下去,这些隐匿在黑暗中的精锐,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张开了无形的网,开始静静地等待猎物出现。
数日后,诸葛亮正与几名负责农桑的官员商议后续细则,力求让六州百姓早日恢复耕种,以收长远之心。
一名郡丞匆匆入内,脸上带着几分怪异的神色,捧着一叠刚送来的各地简报:“大人,各郡县又送来一些...奇怪的简报。”
诸葛亮示意官员稍后,接过公文浏览。公文上写的并非是敌特破坏,而是一些地方治安事件。
《云州郡城外十里坡发现数具不明身份者尸首,疑似流匪分赃不均火并所制。》
《沙州一处废弃矿坑内发生坍塌,坑内发现十余具尸骸,疑似意外。》
《兖州南水县一废弃庄园夜间发生大火,扑灭后发现焦尸数具,现场有刀剑痕迹,疑似江湖仇杀。》
《莱州西山道偏僻猎户屋中发现十二具尸体,皆被一剑封喉,财物无损失,缘由还未查清。》
《云朔官道旁树林发现掩埋不久的尸坑,共二十四人,身份不明,现场无打斗痕迹。》
类似的报告还有数份,都集中在这一两日内,来自不同的州县。
那几名官员也瞥见了内容,不由得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近来怎么多了这么多凶案?”
“似是江湖仇杀,只是地点未免太过于分散了些......”
“现在世道不稳,各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各地的郡县官员或许真的以为是寻常案件,或许有所察觉但不敢深究,只是按流程上报。但诸葛亮看着这些报告,尤其是将其与之前遭遇破坏的地点两相对照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他放下文书,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向庭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古树,一声极轻的笑叹从他的口中溢出。
郡丞见状,有点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各地治安似乎并未好转,恶性事件反而增多,是否需要各地郡县加强巡防。”
诸葛亮没有回头,只是悠然道:“你可见过夏日暴雨前的蚁群?看似慌乱无序,四下奔逃,实则是更大的危险降临前的征兆。”他转过身,目光清亮,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睿智,“之前的破坏,是大周,大楚这些毒蛇在咬人。而如今这些所谓的‘流匪火并’,‘仇杀意外’......”
他拿起一封文书,轻轻晃了晃:“这分明是有更凶猛的猎手入场,正悄无声息地清理蛇窝。”
郡丞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大人,您的意思是陛下派来的人......”
诸葛亮微微颔首,笑容意味深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做的更干净,更彻底。不让百姓恐慌,不让敌人警觉,将所有黑暗与血腥都掩盖在看似合理的‘意外’之下。”
他坐回案前,心情似乎轻松了许多:“通知各郡县,此类‘意外’事件,按地方治安案件常规处理,不必再特意上报了。另外,让城防军的弟兄们多休息休息吧。”
“是,大人。”
他转向那几位还在发愣的官员,笑容和煦:“我们继续方才所言,关于新式政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