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兖州一处被天然岩壁半遮掩的洞穴内,火光摇曳,映照出七八个面色阴沉的身影。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篝火噼啪的爆响显得格外刺耳。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的做商贾打扮,有的像落魄的秀才,还有的如同寻常农户,但无一例外,眼神都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黑暗生涯的冰冷气息。他们正是大楚天罚潜入兖州及周边区域的几位头目。
主位上,一个面容枯槁,眼神却如毒蛇般阴鸷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人都到齐了?那么,说说吧。最近...我们损失了多少人手。”
下首一个精悍的汉子沉声道:“禀鸠老,兖州境内,确定失去联系的有三队,共十一人。云州那边传来的消息更糟,至少五队人没了音讯,其中包括了灰鼠和他的小队。”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不止是人!我们在莱州伪装成货栈的据点,在三天前突然起火,烧得干干净净,里面留守的兄弟们无一逃出,官府通报的是‘意外失火’。”
“另外还有肃州那条线上的三个秘密联络点,这几天都莫名其妙换了人,我们的人去查探,看起来像是本地帮派接手,但...太干净了,干净的诡异。”
毒鸠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石椅扶手,发出令人心烦的嗒嗒声:“十一人...五个小队...据点被端...灰鼠竟然也没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暴射,“你们不觉得,最近所谓的‘江湖仇杀’、‘流匪火并’这些事太多了吗?而且,偏偏都发生在我们的人活动的区域附近!”
众人沉默,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他们不是蠢人,之前或许还存有侥幸,但当所有线索摆在一起时,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浮出水面。
“我们...被人盯上了。”一个头目干涩的说道,“不是那些蠢笨的城防军。是同行,而且是极其厉害、极其残忍的同行。”
“大秦的谍子!”毒鸠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是他们过来了,而且,来的是高手。”
他扫视在场的每一个头目:“他们不是在防守,也不是在拦截。他们是在狩猎!他们在放长线,顺着我们动手的痕迹,摸我们的据点,查我们的人!那些‘意外’就是他们清理完之后,故意做出来掩人耳目的!”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潜伏在暗处的猎手,肆意破坏着秦人的后方。可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而且对方手段如此老辣狠绝,连根拔起,不留活口,甚至还将现场伪装得天衣无缝。
“鸠老,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否暂时停止所有行动,全部转入更深度的潜伏?”一个头目谨慎地建议道。
毒鸠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狠厉。停止行动?国内还在等着他们的好消息,指望他们能拖住秦人的脚步。可继续行动,无异于让自己的人去送死。
良久,他猛地一拳捶在扶手上:“行动不能完全停止,但必须改变方案!所有小队放弃原有固定据点,化整为零,采用单向联络,非必要绝不聚集!目标转变,不再针对那些大型粮仓和工坊,转而袭击更为分散的小型粮队、乡间的小吏,制造恐慌!动手前必须安排至少两组暗哨观察周围,一有异动,立刻放弃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阴沉:“想办法,抓一个活口!我要知道,来的到底是影卫还是暗组,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只有知道对手是谁,我们才有反击的机会!”
“是!”众头目齐声应道,但声音中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危机感。
会议结束,头目们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各自前去传达这令人不安的消息。
毒鸠独自留在洞中,望着跳跃的火苗,脸色阴晴不定。
此时,朔州,一个偏僻县城内的小宅中,房间昏暗,仅有一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围坐在粗糙木桌旁的几人,正在窃窃私语。
一个脸色带着新疤的汉子一拳捶在桌上,声音压抑着愤怒和不甘:“又没了!我们在沙州的据点,三天前刚转移过去,以为万无一失,结果昨晚...又是一场‘意外火灾’!里面五个弟兄连信号都没能发出来!”
另一个看似文士打扮,但眼神锐利的青年沉声道:“不仅仅是沙州。这半个月来,我们损失了七个联络点,三支行动队彻底失去联系。对方手法干净利落,事后伪装得天衣无缝。这绝不是巧合,也不是那些城防军能做到的。”
“是影卫?还是暗组?”一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无论是哪个,都代表着大秦帝国那令人恐惧的黑暗力量,尤其还是曾在对方手上吃过大亏的麒麟而言。
为首者,一个被称为玄狐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有区别吗?无论是大秦一直培养的影卫,还是现任秦帝手中的暗组,都意味着他们已经入场了。他们这是在报复,这是在清场!”
他环视在场仅存的几位骨干,语气沉重:“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继续分散行动,只会被他们一个个挖出来,像掐死虫子一样捏死。”
绝望的气氛在弥漫,硬拼是死,躲藏似乎只有慢性死亡。
就在这时,那个文士打扮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狐爷,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方法。”
玄狐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大楚的天罚。”文士压低声音,“他们的目标与我们一致,都是破坏大秦后方。据我们之前零星的情报来看,他们近来损失也不小,似乎同样遭到了针对。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又面临着同样强大的敌人,何不暂时联手?”
“联手?和他们?”立刻有人表示反对,“大楚那群狗东西,早晚会卖了我们!何况之前合作也仅是有限的情报共享,真正联手......”
“正因为之前有限合作,他们才更清楚现在的处境。”文士打断道,“如今秦人明显是要把我们和天罚一起清除!单凭我们,或者单凭天罚,谁能单独抗衡完整的大秦暗组或是影卫?唯有抱团取暖,或许还有一丝生机!这不是讲究门户之见的时候了,合则两利,分则双亡啊!”
良久,玄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说得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看向其中一名擅长潜行渗透的头目,“幽鹄,你亲自去一趟。告诉大楚的人,就说大周麒麟,欲与天罚共商‘猎虎’之计。问他,是想被老虎逐个咬死,还是联手拔掉老虎的獠牙!”
“是!”
玄狐看着幽鹄消失的背影,目光深邃。大秦暗组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开始考虑联手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