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听完袁淑的劝谏,重重点了下头,眼中的怒火彻底褪去,只剩下一丝悔意。
他走到殿中,望着群臣道:“朕之前猜忌过甚,险些自毁长城。传朕旨意:赦免辛弃疾及飞虎军全体将士抗旨之罪,不再追究济南之战的过失;允许辛弃疾归隐济南,无需再听朝廷调遣;赐他‘忠勇侯’爵位,食邑千户,赏锦缎百匹、黄金五十斤,以表其功。另外,飞虎军可留在济南周边驻守,粮饷由朝廷拨付,若北地有警,可暂听辛弃疾调遣。”
袁淑心中一喜,连忙领旨:“臣遵旨!臣即刻前往济南,替陛下传旨,安抚军民!”
他转身离去时,瞥见文帝正弯腰拾起地上的《汉书》残页,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香灰,目光落在 “高祖赦韩信” 的字样上,神色复杂却带着释然。
而此时的济南城内,正一片欢腾。
百姓们提着酒肉、捧着新蒸的麦饼,涌入飞虎军大营,锣鼓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盖过了战场上残留的硝烟味。
二郎的发妻穿着新缝的青布袄,手里提着一个陶瓮,瓮里是刚煮好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她在营门口找了半天才看见李二郎,他正坐在石阶上擦拭铠甲,护心符放在一旁,上面之前沾的血渍已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浅痕。
“二郎!你终于回来了!” 说完就扑进他怀里,哽咽道,“这是我在家煮的小米粥,还热着呢。我和其他飞虎军的嫂子们天天在门口盼着,就怕你们出事 —— 这护心符我每天都给你祷告三遍,就盼着它能保你平安。”
李二郎抱紧发妻,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着说:“莫要哭了,夫君答应过你,要好好回来跟你盖房子、种萝卜,就绝不会食言。你看,这护心符还好好的,我也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等过些日子,咱们就在大明湖畔找块地,盖个带院子的房子,再种上一堆萝卜和白菜。”
不远处,薛安都正跟新媳妇炫耀缴获的江湛头盔。
那头盔是纯铜打造,上面还留着被飞虎军短斧劈出的浅痕,他把头盔举得高高的,嗓门大得整个营区都能听见。
“媳妇你看!这是江湛那小子的头盔,被某一斧劈中护耳,吓得他当场就弃械投降了!以后这头盔就当咱们家的摆件,谁要是再敢来济南撒野,咱就用这头盔敲碎他的脑袋!”
妻子笑着捶了他一下,手里还拿着刚给薛安都缝好的护肩,上面绣着简单的飞虎图案。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以后可得收敛些。咱们都已经成亲了,你要是再这么莽撞,我可不依你。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守着济南,守着家中父母,再养育好多娃娃,比啥都强。”
辛弃疾站在大明湖畔,望着眼前的热闹场景,夕阳的金辉洒在湖面上,泛着细碎的波光。
他想起三日前大战时,沈庆之在阵前故意放缓攻势,还悄悄让亲兵传信 “勿伤百姓”,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沈庆之 —— 他随溃败的大军撤回建康,领旨后,特意先行一步前来见辛弃疾,甲胄上还沾着济南城外的泥土。
“辛元帅,老夫此次来,是代陛下向你致歉。”
沈庆之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敬佩,“陛下已明白,之前是猜忌过甚,错怪了元帅。他派袁淑前来传旨,赦免元帅及飞虎军的罪过,还赐你‘忠勇侯’爵位,让你安心归隐济南。”
辛弃疾点头,望着远处济南城墙上飘扬的飞虎旗,忽然笑道。
“某本就无意争权夺利,能在济南归隐,看着弟兄们成家立业,看着百姓安居乐业,就已满足。多谢沈将军在战场上手下留情,也多谢将军在陛下面前为我说话 —— 这份情,辛弃疾记在心里。”
沈庆之哈哈大笑,拍了拍辛弃疾的肩甲,甲叶碰撞声带着久违的畅快。
“老夫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元帅乃当世奇才,若陛下能早日发现并信任你,何愁之前的北伐不成?如今你虽归隐,却保住了飞虎军,也保住了济南百姓 —— 这比任何爵位、任何封赏都重要。老夫还记得,当年檀道济将军被冤杀时,曾叹‘自毁长城’;今日陛下能幡然悔悟,也算没重蹈覆辙。”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因战事产生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大明湖的水面上,像两道并肩而立的丰碑,沉默却坚定地守护着这片刚从内斗中挣脱的土地。
次日清晨,袁淑的仪仗抵达济南。
城门口挤满了百姓和飞虎军士兵,大家都踮着脚,盼着从建康来的旨意。袁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展开明黄的圣旨,清朗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辛弃疾忠勇可嘉,护境有功,特赦其抗旨之罪,封‘忠勇侯’,食邑千户,准其归隐济南;飞虎军留驻济南周边,粮饷由朝廷拨付,北地有事,暂听辛弃疾调遣。钦此!”
辛弃疾接过圣旨,对着建康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释然。“臣辛弃疾,谢陛下恩典。臣愿归隐济南,从此不问朝堂之事,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若有胡骑再犯,臣必率飞虎军挺身而出,护我大宋河山!”
广场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百姓们挥舞着手中的布条,飞虎军士兵们举起兵器,甲叶碰撞声惊飞了湖面的水鸟。
袁淑站在一旁,看着辛弃疾转身面对众人时的模样,忽然想起昨日文帝对他说的话:“辛弃疾乃国之栋梁,朕之前是错了。让他归隐济南,也好,至少能保一方安宁,也能让朕时常警醒,不再因猜忌误事。”
旨意宣读完毕后,辛弃疾召集飞虎军全体将士,站在大明湖畔的高台上,望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 —— 有从芍陂就跟着他的屯田户,有从大同归来的降兵,还有刚加入不久的济南子弟。他忽然提高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弟兄们,某已归隐,已不是你们的元帅。但从归隐那一天起,你们就还是跟随在我左右。那就让咱们守着济南,守着这片土地,闲时种地,战时御敌。若有朝一日,胡骑再犯,某定会与你们并肩作战,护我大宋河山,护我济南百姓!”
士兵们轰然应诺,吼声震得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袁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 —— 辛弃疾虽归隐,却从未真正放下家国。
他就像大明湖畔的那棵老槐树,根早已深深扎进济南的土地,扎进飞虎军和百姓的心中。
而济南这片土地,因他的存在,终将成为大宋北方最坚固的屏障,抵御着风沙,守护着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