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外的硝烟尚未散尽,败绩已随着快马的蹄声传到建康城内。
含章殿内,宋文帝刘义隆捏着战报的手指因内心惊惧而微微颤抖,绢帛上 “江湛被俘、十万大军溃败、飞虎军仅折损三十余” 的字样,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反复的切割着他的心神。
龙袍上的金线被他攥得变了形,垂落的流苏扫过案上的青铜鹤炉,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却压不住他胸口翻涌的怒火。
“废物!都是废物!” 文帝猛地将战报掷在地上,绢帛落地的轻响与他的怒吼形成诡异的反差。
他一脚踢翻青铜鹤炉,香灰撒了一地,混着案上滚落的玉镇纸碎片,像极了十万大军溃败时的狼藉。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朕调了豫州、荆州、益州的精锐,还让江湛监军、沈庆之挂帅,竟打不过区区三千飞虎军!江湛无能,被生擒活捉;沈庆之消极避战,眼睁睁看着战局崩坏 —— 朕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何用?”
阶下的群臣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袁淑垂着眸,望着地上香灰中那片被战报压住的《汉书》残页,上面 “高祖赦韩信” 的段落隐约可见,他攥紧了袖中的信件,那是辛弃疾托俘虏带回的,信中只字未提邀功,只恳请文帝 “勿再兴内斗,以北地百姓为重”。
直到文帝的怒火稍歇,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袁淑才小心翼翼地出列,紫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香灰,留下一道浅痕。
“陛下息怒!” 袁淑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恳切。
“辛弃疾虽胜,然其并无反心。此次大战,他未伤江湛性命,还特意嘱咐手下‘不可滥杀降兵’,最终放了近两千俘虏回建康,可见其仍念及君臣之情。臣听闻,被俘的州郡兵回营后,无不称赞飞虎军‘待降如友’,甚至有不少人愿弃械归乡,不再与济南为敌。”
他抬手呈上辛弃疾的信件,桑皮纸因反复折叠而泛着毛边。
“陛下请看,信中写‘草民非敢抗旨,唯愿护济南百姓、保北地安宁’,字字皆是赤诚。若陛下再派大军征讨,恐失的不仅是兵力,更是天下民心。如今北方拓跋氏虽已被赶往西域,却仍在边境虎视眈眈,况且还有其他北方胡族,若我大宋陷入内斗,岂不是让他们有机可乘?”
“昔年汉景帝错信晁错‘削藩’之策却未加改良,引发七国之乱,虽最终平定,却耗损了国力,延缓了对匈奴的反击;今日若再逼辛弃疾,恐我大宋又将重蹈覆辙啊!”
文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外一片因暴晒干枯而飘落的梧桐叶,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阶前,像极了那些在济南战场上枉死的士卒。
他忽然想起元嘉二十九年,拓跋焘率大军南下,兵临濉口时,辛弃疾单骑闯阵、斩杀北魏将领的英姿;又想起前日密探传回的奏报,说济南百姓为辛弃疾立了生祠,香火鼎盛,甚至有孩童唱着 “辛帅护我家” 的童谣。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反复拉扯,猜忌如藤蔓般缠绕,理智却像一道微光,渐渐刺破了阴霾。
“你说的是。” 文帝的声音终于服软了下来,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战报,指尖抚过 “辛弃疾未伤一民” 的字样,忽然苦笑。
“辛弃疾若有异心,早已趁胜南下,直逼建康,何必困守济南,还费心放归俘虏、安抚降兵?朕之前是被猜忌迷了心窍,竟忘了他当年在濉口之战、平城奇袭中立下的功劳,也忘了他拒绝异姓封王时说的‘愿守淮西、种稻养兵’的话。”
王弘见状,连忙出列附和,他鬓发已霜,朝服上还沾着从府中赶来时的尘土。
“陛下明鉴!昔年楚庄王‘绝缨之宴’,赦免酒后失礼的唐狡,最终换来唐狡拼死破敌;汉光武帝擒获铜马军首领,不仅不杀,反而亲解其缚,终收降卒数十万,成就中兴大业。辛弃疾今日之举,与古之贤将何异?他若想反,早在拿下平城改名大同之时便可拥兵自重,何必等到今日?”
沈庆之也上前一步,铁甲碰撞声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这位白发老将望着文帝,眼中满是恳切。
“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辛弃疾绝无反心!此次济南之战,臣并非消极避战,实是见飞虎军阵列严整、士卒用命,且处处顾及百姓,不愿让更多弟兄为无意义的内斗流血。”
“臣亲眼见辛弃疾在阵前喝止手下‘不可伤及平民房屋’,甚至为了保护济南城外的麦田,特意将战场引至城墙之上 —— 这样的人,怎会是谋逆之徒?”
“陛下!” 一直沉默的王歆之突然开口,他之前虽附和江湛,此刻见文帝心意已松动,也连忙改口转变风向。
“臣查得,辛弃疾在济南推行先进的农具,而飞虎军则是自发的闲时屯田、战时御敌,如今济南周边的麦田亩产已达四石,比豫州的屯田还多一成。他还建议当地官吏开设榷场,让南北商人自由交易,仅上月便上缴太仓税银三千缗 —— 这样的功绩,若再加征讨,恐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文帝听着群臣的劝谏,目光落在案上那本被香灰弄脏的《汉书》上,“高祖赦韩信” 的段落再次映入眼帘。
他忽然想起,当年韩信曾因 “胯下之辱” 被人轻视,后又因 “功高震主” 遭刘邦猜忌,却始终以国事为重;今日的辛弃疾,不也正处在这样的境地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的疑虑,对袁淑道:“你说得对,朕不能再错下去了。”
袁淑连忙趁热打铁:“陛下明鉴!辛弃疾乃当世名将,若能善用,必能助陛下为我大宋打下更大的疆域。而如今他在信中提及‘愿归隐济南,不问朝堂之事’,陛下不如顺水推舟,赦免其抗旨之罪,让他安心归隐 —— 既全了君臣之情,又能安抚飞虎军,还能借他的威望震慑北地,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