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三年初秋的大兴城,暑气已随几场夜雨悄然褪尽。宫城深处的大兴殿内,青铜熏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烟丝如缕,缠绕着殿中案几上堆叠的竹简与丝帛文书。杨国奇身着赭黄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在御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角——这具属于杨坚的身体,他已占据了三年有余。从最初躲在帷幕后揣摩权臣心思的惶恐,到如今端坐龙椅、执掌大隋江山的沉稳,他早已将“杨坚”这个身份,揉进了自己穿越而来的灵魂里。
殿外传来内侍轻缓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陛下,内史令李德林、尚书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在外候召。”
“宣!”杨国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尾音里还藏着几分只有自己知晓的笃定——今日这场议事,关乎他为大隋铺就的长治久安之路,容不得半分差池。
很快,三位大臣缓步而入。李德林身着青色官服,须发微白,手中还攥着一卷未及整理的《开皇律》草案,眉宇间满是文臣的严谨;高颎一身紫色袍衫,腰束玉带,步履沉稳,他刚从新都营建工地赶来,靴底还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显狼狈,只透着实干家的利落;苏威则穿着浅绯色官服,面容温和,眼神却透着审慎,他素来关注民生,此刻见陛下神色凝重,便知今日议题绝非寻常。
三人行过三拜九叩之礼,待杨国奇赐座后,才各自在殿中锦凳上坐定。李德林率先开口,语气恭敬:“陛下今日召臣等前来,不知有何国事相商?”
杨国奇没有直接作答,而是抬手示意内侍将案上的几卷文书分发给三人。“诸位先看看这些——这是近三年来,我朝推行的均田令、减免租调、整顿吏治、兴修水利的条文汇总。”
三人接过文书,细细翻阅。高颎一眼便看到均田令中“丁男授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的条款,指尖在字上顿了顿——当初推行此法时,他曾担心豪强抵制,可陛下力排众议,连夺了数家隐瞒田产的世家土地,才让政令落地,如今关中百姓已能安心耕作,流民归乡者逾十万。苏威则盯着“岁役减为二十日”的条目,眼中泛起暖意,去年关中大旱,陛下不仅免了当年租调,还派官赈灾,若不是役期缩短,百姓也无力恢复生产。
待三人看完,杨国奇才缓缓开口:“近三年,我等革弊政、安民生,总算让大隋有了几分气象。可诸位想过吗?今日这些利民之策,若他日你我不在了,继承者若是改弦更张,或是被世家裹挟,百姓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岂不是又要落空?”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李德林抚着胡须,眉头微蹙——他身为内史令,掌典章制度,最清楚历代政令“人亡政息”的弊病;高颎也沉下脸,他亲历过北周末年的混乱,深知政令反复对百姓的打击;苏威则轻轻叹了口气,接口道:“陛下所言极是。昔年北魏孝文帝推行均田,可孝文死后,新法便遭破坏,最终导致流民四起……”
“正是如此。”杨国奇打断他,语气愈发坚定,“所以今日召诸位来,是想商议一件事:将这些有利民力休养的政令,以‘定国大法’的形式写入典章,明定‘后世君主不得擅自更改’,让这些政策成为大隋的根基,代代延续。”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三人心中激起千层浪。李德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精光:“陛下是想立‘永制’?此法若成,便是千古功业!臣以为,可将均田、轻徭、吏治三事列为‘国本三律’,写入《开皇律》总则,再由尚书省颁行天下,让州郡县官人人知晓,百姓人人传诵。”
高颎也立刻附和:“臣赞同!不过光有律法还不够,还需设‘监法御史’,专查地方是否遵行大法,若有官员擅自更改役期、侵占民田,立奏朝廷,严惩不贷。”他常年掌政务,最懂“执行”二字的重要性——再好的律法,没有监督,也会沦为一纸空文。
苏威则补充道:“陛下,此法推行,还需安抚世家。如今关中世家虽收敛了气焰,但仍有隐田逃税者,若将‘均田不得违’写入大法,需派官彻底清查田亩,同时许世家子弟入仕,以安其心,免得他们暗中阻挠。”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定法的细节梳理清楚。杨国奇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颇感欣慰——李德林善谋典章,高颎善抓执行,苏威善顾民生,这三人便是他稳固江山的左膀右臂。待三人说完,他才缓缓道:“诸位的提议,正合我意。此事便交由三位负责,李德林主笔修订典章,高颎统筹监督之制,苏威协调世家与民生,务必在今年冬学前完成,颁行天下。”
李德林、高颎、苏威三人同时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无比郑重。李德林声音微颤:“臣必以毕生所学,定此大法,不辱陛下所托!”高颎则斩钉截铁:“臣若见有违此法者,纵使是皇亲国戚,亦必弹劾到底!”苏威也拱手道:“臣定当安抚百姓、调和各方,让大法落地生根。臣等愿以自己的政治生命,扞卫这些典章制度!”
杨国奇看着三人坚毅的神色,轻轻点头——定法之事,算是尘埃落定。他话锋一转,忽然提起另一个名字:“诸位,今日还有一事相商——朕欲擢升李渊为陇东刺史,让其去陇东历练一番,诸位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苏威率先露出不解之色:“陛下,李渊虽为唐国公之后,可如今不过是千牛备身,从六品官,骤然擢升为正四品刺史,恐朝野非议啊?再说陇东毗邻突厥,边境不稳,李渊年轻,怕是难以胜任……”
高颎也皱起眉,他对李渊略有耳闻,只知其是北周八柱国李虎之孙,却从未见其有过突出功绩:“陛下,陇东乃西北重镇,需得有勇有谋、熟悉边事者镇守,李渊……臣未曾听闻他有领兵或治政之才。”
李德林虽未说话,却也微微摇头——他掌官员考核,李渊的考课记录上,只有“谨守职责”四字,并无亮眼之处,如此提拔,确实不合常理。
杨国奇早料到三人会有此反应,他端起御座旁的茶杯,浅啜一口,缓缓道:“诸位莫急,李渊虽职位不高,却有三大政绩,是诸位未曾留意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第一桩,去年营建新都大兴城,朝廷缺钱,济东郡主吕媛手中有曲江池畔的旺铺期房,却不知如何售卖。是李渊亲自下场,导演出了个‘期房预售’的法子——将旺铺分为三批,先付三成定金便可预订,承诺今年秋前完工,还附带园林、漕运配套。结果不过一月,五十间旺铺便售罄,筹得三百万贯铜钱,解了新都营建的燃眉之急。”
这话让三人都愣住了。苏威最先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讶:“‘期房预售’?此法倒是新奇!曲江池乃繁华之地,旺铺虽好,可百姓多怕交付无期,李渊竟能让富商愿意先付定金,倒是有些本事。”高颎也点头,他去年主管新都营建,深知当时缺钱的窘迫,若不是那三百万贯铜钱,工期至少要延后半年,百姓徭役也得增加——这李渊,竟在后勤上立了大功。
杨国奇继续道:“第二桩,前年我欲派使者出使陈国,名为议和、实为刺探其军备、粮储情况。当时朝臣推荐的使者全是陈国熟知的老臣,陈国对这些人早有预案。是李渊指出我等的决策缺陷。派柳裘出使陈国。结果,柳裘出使陈国,不仅摸清了陈国朝堂形势,还获得了向陈国派遣密探的机会、为了解陈国边防布局创造了有利条件,对我们日后应对陈国,至关重要。”
李德林听到“柳裘”二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柳裘如今已升为内史省主簿,确实是个有才干的人,却没人知道是李渊举荐的。他抚着胡须,喃喃道:“能识人至此,可见李渊有知人之明。”
“第三桩,便是今年春,韩擒虎、贺若弼率军征讨陈国的边境叛军,那叛军有十万之众,盘踞在庐江一带,粮草充足。当时前线粮草转运困难,是李渊主动请缨,负责庐州漕运。他改了以往‘分段转运’的法子,直接派船从淮水入长江,避开叛军眼线,将粮草直接送到韩擒虎军中。不仅如此,他还派斥候摸清了叛军的粮草囤积地,密报给贺若弼,贺若弼才得以夜袭粮营,断了叛军后路,最终消灭了这十万精锐。”
这话一出,高颎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是这场战役的统筹者,深知庐江之战的艰难——十万叛军若不能速灭,恐引发陈国大规模反扑,李渊的漕运与情报,竟是此战获胜的关键!他看向杨国奇,语气中已没了疑惑,只剩赞叹:“陛下竟知此事!李渊此举,不仅保障了后勤,还助前线破敌,确实是有功之臣!”
李德林与苏威也彻底明白了。李德林拱手道:“李渊有经世之才,既能筹钱、识人,又能助战,任陇东刺史,既能镇边,又能历练,是个好安排。”苏威也点头:“陇东毗邻突厥,需得有人能协调军民、筹措粮草,李渊在漕运、筹款上有经验,正好能派上用场。陛下知人善任,臣等佩服。”
见三人都已认可,杨国奇心中放下一块石头。他之所以提拔李渊,不仅是因为这三大政绩,更因为他知道,这位未来的大唐开国皇帝,此刻虽年轻,却已有了雄才大略——将他派到陇东,既能利用他的才干镇守边疆,也能让他远离关中的政治漩涡,避免过早卷入世家争斗,也算是一举两得。
议事结束后,三人躬身告退。李德林走出大兴殿时,还在思索着“定国大法”的条文;高颎则快步走向尚书省,准备安排“监法御史”的人选;苏威则放缓脚步,望着殿外飘落的梧桐叶,心中想着要如何向百姓解释新的大法——他们都知道,今日这场议事,将改变大隋的未来。
而此时的大兴殿内,杨国奇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窗外的秋阳。他抬手摸了摸龙袍上的日月星辰纹,心中感慨万千——穿越三年,他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改变历史的人。定大法,是为了让百姓长治久安;擢李渊,是为了让大隋多一个能臣。至于未来会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好每一步。
两日后,朝廷颁下两道诏令:一是修订《开皇律》,将均田、轻徭、吏治列为“国本三律”,明定后世不得更改;二是擢升千牛备身李渊为陇东刺史,即刻赴任。
消息传到李渊府中时,李渊正在书房整理兵法。他今年不足二十岁,身形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接到诏令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住,随即眼中闪过激动与感激——他知道,自己这一年多来的努力,终于被陛下看在了眼里。他快步走到院中,望着皇宫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臣李渊,定不负陛下所托!”
当晚,杨国奇赏赐李渊与自己一同汤浴。他不为别的,就为后世史书上写的“高祖身上多附乳,状如北斗七星”帝王之象的记载,他倒要亲自见识一下,看看是否属实。结果令人失望,他只看到了李渊那一身坚实的肌肉块子和那远超常人的男人本钱。
唉----,看来史书也他娘的造假呀!
这一日,阳光正好,洒在李渊的身上。这位未来的大唐帝国缔造者,踩着初秋的落叶,踏上了前往陇东的路途,正式步入了大隋的政坛。而在大兴城的皇宫里,杨国奇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杨坚,你老小子来吧!老子虽然要走了,但给你埋了两颗雷,我倒要看看你老小子怎么接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