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0月24日深夜,湖北宜昌枝江县(1996年撤县设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笼罩,寒意渐浓。
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入睡,而在百里洲一带——当地人按地域划分为“上百里”与“下百里”——两条黑影正悄然向上百里的付渡棉花收购加工厂坝洲收购组移动。
他们如幽灵般越墙而入,动作干净利落:一个翻身跃入西侧院墙,借助后窗轻易潜入财会室。
目标明确——东北角的保险柜。用了约半小时,凭借撬棍和起子,他们硬生生撬开了柜门。借着门缝渗进的微光,两人将一沓沓百元现金迅速扫入提包。
临走之前,其中一人还刻意将携带的农药泼洒在保险柜内外及地面,企图破坏现场。随后,他们翻墙遁入夜色,只留下混乱的现场和一盏孤灯。
第二天早晨8点,会计方某像往常一样上班,却发现财会室门未锁。推开一看,保险柜已被撬开移位,里面十七万元现金不翼而飞。
他立刻拨通报警电话。九点整,县公安局接到报案。五分钟内,新任公安局长张进国亲自带队,与刑侦科长杨朝军及技术民警火速赶赴江南案发地。
初步勘查显示,这是一起精心策划、手法老练的盗窃案,犯罪人数应在两人以上,且极有可能熟悉内部环境。
侦技人员在现场提取到的线索寥寥无几:犯罪分子不仅用扫帚清理过地面,还故意喷洒农药破坏证据。
唯一的物证,是几枚残缺的、带有水渍的鞋印,和一个被遗弃在后墙根的葡萄糖注射液瓶——标签显示为宜昌西陵制药厂“宣友”牌,批号。
张进国局长沉着部署,迅速从各部门抽调四十名警力成立专案组,确立了“立足本地、细致摸排、控制赃款流向”的侦破方针。
他们兵分三路:一队负责金融布控,将失窃钞票连号信息通报各网点;一队深入付渡管理区及周边十村地毯式排查;另一队则围绕药瓶批号追踪来源。
10月28日,一线曙光似乎出现——一名青年在枝江商场使用号码匹配的百元钞时被扣留。
然而审讯后发现,这笔钱实则来自收购组此前正常发放的款项,并非赃款。侦破工作再度陷入僵局。
民警们没有放弃。他们三赴宜昌制药厂,终于确认该批葡萄糖仅枝江百里洲供销社医药门市部于8月26日购入89件。
侦查员们开始新一轮走访,在全乡二十多个村卫生室中逐一排查,却始终未见同一批号药瓶。一番分析后,他们推测这批瓶子很可能已被回收或藏匿。
11月26日,百里洲派出所指导员廖明元收到一封匿名信,举报代家渡村的郑朝旭和陈某有作案嫌疑。
经查,陈某嫌疑被排除,而郑朝旭——一个“当过兵、坐过牢”、性格凶狠狡诈的人物——嫌疑急剧上升。
郑曾在案发前扬言“要搞就搞大的”,甚至试图获取迷药乙醚。此外,他与同村的汪金林过往甚密,而汪在案发前债务缠身,案发后却突然还清欠款,并离家外出。
郑、汪二人被列为主要嫌疑人,但他们早已潜逃外地,行踪成谜。
案件一拖就是一年。1994年10月,治安联防队员在百里洲河堤巡逻时抓获一名可疑男子“马二芹”,同伙逃脱时遗落下一顶假发和一张“宜昌钢琴厂”出入证,上面的名字是“刘纯祥”,但照片正是汪金林。
警方迅速赶往钢琴厂,却扑了空——汪已闻风而逃。
直到1996年5月,案件才有重大转机:线索称郑朝旭化名“熊维全”,在云南屏边县做服装生意。
枝江县公安局立即组织四人追捕组远赴云南。在屏边警方协助下,他们找到一名与郑关系密切的女子宋安琳,得知郑已转往河口县中越边境一带活动。
追捕组连夜赶赴河口,查阅暂住登记时,民警李红一眼认出“熊维全”登记表上的照片就是郑朝旭。
他们迅速扑向越南街297号门店,却发现店主已换人。经反复核实,才知郑已于五月十八日将店铺转手,并与其姘妇陈某前往昆明。
民警们循线追踪至昆明志远招待所,确认郑曾在此落脚,但再次提前一步离开。他不仅频繁更换房间,还打听昆明“严打”情况,反侦察意识极强。
尽管几次扑空,侦查员们并未气馁。他们辗转云南八县市,行程九千公里,最终确认郑朝旭长期冒用四川万县市人“熊维全”的身份,并查明其部分资金来自妻姐的汇款。
这一系列线索让专案组确信,郑正是“10·25”大案的主犯。
回到枝江后,警方立即对郑的社会关系展开查证,并发布通缉令。很快新线索浮现:郑可能藏身西双版纳景洪市,甚至已逃往缅甸。
6月26日,第二批缉捕专班再赴云南。他们一路追踪至勐海县打洛镇——中缅边境的重要口岸。
在打洛边防派出所协助下,警方发现“熊维全”已于6月14日在此登记临时户口,并已办理出境手续,前往缅甸小勐拉。
7月17日中午,民警在打洛镇“慧源食家”餐馆吃饭时,副科长杨毅无意间望向公路,竟一眼认出从缅甸方向走来的郑朝旭。
他一声令下,四人如猛虎扑食,迅速将郑制服。郑还试图用云南话狡辩,直到听到“枝江县公安局”几个字,才颓然认输。
突审中,郑朝旭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交代同案犯汪金林可能藏匿于四川万县。
7月15日,专班民警转战四川,在天城区小周派出所的配合下,于7月16日深夜突袭汪金林姘妇张某的住所,将熟睡中的汪一举抓获。同时落网的还有包庇罪犯刘新祥。
历时近三年,跨越湖北、云南、四川三省,行程数万公里,“93·10·25”特大现金盗窃案终于全面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