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路一鸣已经是泪流满面,顾瀚拍拍他的肩膀。
“景妍现在挺好的,江湛都快把她宠上天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寓,简单到他一句话的事,还让我们俩陪他演戏。幸好是我们投资,要是别人,他还不得买下整个酒店?”
路一鸣擦掉眼角的热泪,哈哈大笑。“这是霸道总裁能干出来的事,短剧里这种情节最多了。”
“一鸣,还记不记得高一时咱们三个讨论什么是恋爱的感觉?你说当你看到那个女孩子第一眼时,心里的本能反应是:就是她,就是她,就是恋爱了,那个人就是对的人。”
路一鸣挠挠头,“我还有这么清纯的时候?说过这么荷尔蒙爆棚的话?”
“嗯,是你说的,我很确定。三天后你就匿名给隔壁班班花天天送炸鸡腿,送了整整一个月。后来有人给你通风报信,说那个女孩子一次没吃过,把鸡腿全扔了。你跑到人家班级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喜欢过你,但是现在不喜欢了。从那以后,你再也没看过那个女孩子一眼。”
“哈哈哈哈,后来我又喜欢上她闺蜜了。天天给她送奶油蛋糕,直到她吃成一个小胖墩,把先前的那个女孩子气到跳脚,两个人的友谊也破裂了。”
顾瀚也笑:“关键是那女孩胖了后,你也不喜欢了。你呀,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以前滥情,现在是因果循环,找不到女朋友。报应啊。”路一鸣感慨道。
突然一个急刹车,顾瀚被迫冲向前,手撑到前排车座上,又弹回来。路一鸣头被撞了,捂着脑门,生气地问:“怎么回事?”
“路总,有人抢红灯过人行横道。”
司机连忙回答。接着放下车窗,大声训斥道:“你怎么骑车的?不要命了?”
车下的女孩子把身上的共享单车掀开,一个骨碌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奔向车子,对着司机的车窗,“你有病啊?那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礼让行人吗?”
司机也火了,“大姐,这是红灯哇。红灯你过马路,还骑着单车,你还理直气壮的?我又没违反交通规则,还要怎么礼让?”
女孩子伸进半个身子,一把揪住司机的领带,“你给我下来。”
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司机急得拍打女孩的手,“你松开我,泼妇。找警察,让警察来,看官家怎么收拾你。”
女孩拽着司机的领带,司机掰着她的胳膊,两人纠缠起来。
“赔我一千块,不赔钱今天别想走。”女孩说。
“有病吧你。你违反交通规则还管我要钱,想得美。等着,我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你就老实了。”
路一鸣听得不耐烦,揉着脑门,“算了,给她五百块,我们还有事呢。”
女孩看了后座上的他一眼,“不行,五百块不行,太少了。”
“你别得寸进尺啊,给你五百块是我们老板大度。不同意就报警好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个泼妇。”
女孩嘟囔了两句,先松了手,亮出微信收款码,收了钱。司机边摇上车窗,边用方言骂了句:“哪里来的小赤佬,乡下人,头发还盘着的,土鳖。”
那女孩听见了,迅速把手机放进包里,双手使劲拍着车窗,“你说谁是乡下人?谁是土鳖?你个大面包、大地瓜。”
司机没理她,不管不顾地启动了车子,不服气地抱怨:“现在的小仙女不得了哇,没理搅三分的……哎哟,走了这么远了,她还在骂呢……谁娶这样的女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喽。”
路一鸣回头看,果真,那个女孩子嘴还没停,蹦着高骂。
“一鸣,你头没事吧?”顾瀚关切地问。
“没事,碰了一下而己。你今晚有空吧?东门那新开了家小酒吧,挺小资的,有现场音乐演奏,蛮有文艺青年范的,要不要去坐会儿?”
“好啊。去看看有没有美女,万一来个艳遇呢。”
顾瀚笑着说,路一鸣揉了揉头上的包,还挺疼的。
酒吧不算大,光线幽暗,人却不少,看穿着多半是附近写字间的白领,流利地用法语、英语、日语交流着,脸上是那个阶层自信的笑。有的人开着笔记本电脑,给旁边的人讲解ppt里的内容。年轻的白皮肤外国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只喝酒,不说话。台上一位穿黑色紧身露肩短裙,梳着长长卷发的美女在唱着改编后的爵士版的《彩云追月》和《花好月圆》。
在角落里的卡座坐定,酒很快就上来,两个人慢慢喝着。台上换了一个男歌手,唱得都是一些哼哼唧唧的外国小调。听的人不在意,唱的人也不十分走心。来酒吧的人有几个是来看节目的?享受的就是一种忘我和与世疏离的曲高和寡。
“顾瀚,觉不觉得你我在这里算是年纪大的?我怎么突然有想回培训学校上课的冲动?我是不是要被这个世界抛弃了?”路一鸣好像韩剧里的莽撞男主角,一脸的问号。
顾瀚笑笑,抿了一口鸡尾酒。
男歌手下去了,上来的是一个一袭白色连衣裙的高个女子,身材高挑、瘦削,自我介绍说是今天新来的驻场小提琴手,请大家多多关照。第一首曲子是《斯卡布罗集市》。
同酒吧里大多数人一样,顾瀚和路一鸣对舞台上的表演毫不在意,貌似静静欣赏音乐,其实各自想着心事。曲子拉到一半,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胡芳沁,你这个贱货,狐媚子,勾引我老公,又到酒吧里耍贱……”
“啪”得一声响,一塑料袋黄色液体砸到小提琴手身上,白色的衣服瞬间染得乱七八糟。
胡芳沁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看看施暴的女孩,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才是贱货呢。那个贱男人是你老公吗?没结婚那叫男朋友好吗?他往我身上贴,你不去骂他,你怪我?我有没有把他微信拉黑?我有没有一早就提醒你他是个渣男?黄倩,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没长心,你还是个人吗?你们这一对贱人,狗男女。”
胡芳沁嘴没停,手也没闲着,揪着黄倩的头发扇了她好几个耳光,还连着踢了几脚。黄倩哇哇大哭,手脚并用想反击却由于身高不占优势,回击不太有效。
酒吧里的人都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啊?二女争一夫?大婆打小三,反被小三反制?
众人终于将两个女孩拉开。披头散发的两个人,衣服撕破处是少女白嫩的肌肤。鼻血糊了黄倩一脸,两侧脸蛋是清晰的手指印。胡芳沁虽然没她严重,脸和胳膊也被挠出了一道道血痕。她恨恨地看着黄倩,猛地往地上忒了一口。
黄倩以为要吐她,抬起胳膊挡住脸,坐在地上大声哭喊道:“胡芳沁,你对得起我吗?你就非得抢我男朋友吗?”
“那你就往我身上倒尿吗?你个好赖不分的贱人。”胡芳沁又踢了她一脚。
“呜呜呜……那不是尿,是橙汁饮料兑的刷锅水……呜呜呜……”
“你……你够阴损的……好心变成驴肝肺。”
胡芳沁手指着黄倩,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骂,店长这时赶过来了,打起手机要报警,被她一把拦住。
“你想干什么?”
“报警啊,干什么?”店长不客气地说。
胡芳沁急了,“又没弄坏东西,为什么要报警?”
“扰乱社会治安,客人吓跑好几个,舞台全湿了,你们不赔偿店里的损失吗?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互殴,看不罚你们钱的?”
“别报警,大不了店里的损失,我们俩赔你喽。”胡芳沁边说边扶起黄倩,又踢了她一脚。
“谁抢你男朋友了?是他发贱,撩我。那个贱男人哪天不撩骚?
外面那么多女人,你管得过来吗?还天天好烟好酒、好饭好菜地供着他,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就会欺负我,知道我心疼你,不舍得对你下死手是吗?”
“你还没对我下死手?我被你打成什么样了?你扇我,还踹我,踢我。胡芳沁,你这个臭女人,呜呜呜……”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声,渐渐地都回到自己座位。
“你再不清醒,我就一脚踹死你。走吧,回家。”胡芳沁扶起她。
“往哪儿走?店里损失怎么算?”店长不干了。
“以后要天天在这里表演的,我还能跑了吗?”胡芳沁说。
“您还想在这里工作?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好不容易来了,小提琴琴弦断了。曲子刚拉一半,又和人打起来了。你哪来的自信我们还会留你在这儿工作?”店长火冒三丈。
“店长,你讲讲道理嘛。我在春光路十字路口被车撞了后第一时间就和你请假了,膝盖和手肘的伤口都没有处理就赶过来表演。琴弦也是被撞坏的呀……”
店长打断她:“不用说了,幸好现在是试用期,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不适合在这里工作,明天也不要来了。一首曲子没拉完,也不会有报酬,赶紧带着你的朋友走吧。看你是大学生,勤工俭学不容易,洒得又是饮料,要是尿,看我不罚死你……算了,快走快走,就不和你要赔偿了。”
听店长的语气胡芳沁知道没有可商量的余地,默默把小提琴收好,扶着黄倩出了门。酒吧里马上音乐声再次响起,刚才唱歌的女歌手上台,代表酒吧和大家道歉,并赠送每人一瓶葡萄汁,并献上一首《给我一个吻》。
“春光路?是不是撞我们车的那个小仙女?”路一鸣看着门口消失的两个女孩子的身影,问道。
“听声音倒是像。”顾瀚说。
“现在的女孩子这么狠吗?打得鼻青脸肿的马上就能和好?共享经济也拓展到男朋友了吗?”
“不会的,她不是说了嘛,那个男孩在外面还有别的女孩,就是骗小姑娘钱。”
“嘶……”路一鸣揉揉脑门。
“怎么了?头疼吗?”顾瀚关切地问。
路一鸣晃晃头,“怎么突然疼了一下呢?奇怪。难道有内伤?”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顾瀚问。
路一鸣说:“没事,回家休息休息就好了。有可能是感冒了。”
顾瀚提出来送他回家,路一鸣没有反对。
汽车沿来时的路返回,过了春光路口就是海城大学。路一鸣突发奇想,“顾瀚,咱们俩在海大门口待一会儿。要是碰见好看的小姑娘就去搭讪,制造一场艳遇。怎么样,敢不敢再疯狂一把?”
顾瀚伸出腕表给路一鸣看,“快十一点了,大学门口哪还会有人?”
“万一呢?”
路一鸣跃跃欲试,顾瀚也来了兴致,于是提议道:“这样吧,还是按上学时的老规矩,海大门口的红绿灯,过人行横道的第一个女孩子就是你下一个追求对象。”
司机憋着笑,让车子缓缓前进,恰好是人行横道前的第一部车。
三个人都屏住气,眼睛死盯着两侧街道。人很少,来来往往的男人居多,还有下夜班的中年男女,就是没有女孩子。
路一鸣泄了气,“看来我的缘份还没到。”
顾瀚笑呵呵地看着他:“还是让景妍帮你找吧。相比这个,还是老年培训学校的叔叔阿姨靠谱。”
司机慢慢抬起右脚,松开离合,正在这时,胡芳沁扶着黄倩走上了人行横道。他脱口而出:“小仙女!我认得她,那个高个的,像乌克兰前总理季莫申科一样盘着头发的那个,就是下午撞我们车的小仙女。”
顾瀚和路一鸣的眼神一直跟着那两个女孩子,从路的这头到那头。
后面的车按响了长笛,司机不得不发动车子。路一鸣突然大喊:“哎呀,我头疼。”
顾瀚马上让司机开向长宁医院,并联系了吴雅言。
一个小时后,做完ct的路一鸣坐在一楼急诊大厅的椅子上,顾瀚和吴雅言看着他笑。
“我是怀孕了吗?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一脸姨母笑,看着那么像电视剧里b超室门口的妈妈和婆婆呢?”
“没长啥还不好?你吓死人了。”顾瀚一脸嗔怪。
旁边的吴雅言撇撇嘴,“死鸭子嘴真硬,刚才就差抬你进ct室了。腿软了吧?三条腿都软吧?”
路一鸣头靠在墙上歪坐着,抿着嘴乐。
“咱们三个去吃夜宵吧,大半夜的给雅言师兄折腾坏了,顺便给做ct的医生带个外卖。”
“光给医生带外卖啊?不给陪着你的两个小护士来一份啊?”
“给,给,都给,连那个护工大叔都给。小护士长得漂亮吗?漂亮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
“你是不是吓得都没魂了?连小护士长什么样都没记住?”雅言师兄揭发他。
路一鸣嘿嘿笑,他哪好意思说当时都快吓尿了,没来由得头刺疼,真以为长了瘤子呢,霎时眼睛就看不清人了,拳头都握不起来,走路像踩棉花包。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情看美女吗?
大夫拿着检查结果说啥事没有的时候,他顿时眼前一亮,头也不疼了,混沌的世界一片清澈。
虚惊一场的路一鸣突然来了兴致,“雅言师兄、顾瀚咱们去吃烧烤吧?我想看看后半夜的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