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渊。
北凉王府,一个最偏僻,早已废弃的角落。这里曾经是一座藏书楼,多年前毁于一场大火,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平日里连鬼都不会来。
然而,在这片废墟之下,却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一间宽阔的密室。
密室的墙壁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吸收了所有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压抑而空旷。
徐锋第一次没有穿着他那身华丽的锦袍。
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坐在一张由整块寒铁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他不再是那个慵懒的纨绔公子,而是君临深渊的黑暗帝王。
在他的王座之下,一道身影单膝跪地。
那身影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去看,根本无法发现她的存在。她穿着漆黑的夜行衣,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银色面具,仿佛一个没有过去的幽灵。
她是徐锋一手缔造的终极秘密组织,“影阁”的首领。
代号,寒蝉。
“主人。”
寒蝉开口,声音像是两块冰冷的金属在摩擦,听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血浮屠已完全在我们的监控之下。褚禄山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每天吃几碗饭,骂几次人,都在记录之中。”
徐锋的手指,在寒铁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单调声响,那是这间密室里,除了寒蝉的呼吸声外,唯一的声响。
影阁。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穿越之初,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肾亏体弱的废物庶子时,他就已经利用【万物洞悉】的金手指,开始布局。
他洞悉人心,找到那些被埋没的、身负血海深仇的、或是走投无路的死士;他洞悉功法,推演出最适合这些人的速成法门;他洞悉药理,制造出独一无二,能绝对控制人心的毒药与解药。
影阁的每一个成员,或是对他感恩戴德,奉若神明,或是被他用特殊手段拿捏住命脉,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他们的忠诚,经过了最残酷的考验,远不是被褚禄山那种狂热思想洗脑的血浮屠可以比拟的。
血浮屠,是徐锋扔在明面上,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诱饵,是一把看起来很吓人的刀。
而影阁,才是他真正握着刀柄,可以随时决定刀锋朝向的手。
这支恐怖的力量,它的存在,甚至连徐骁都一无所知。
“褚禄山,是头好狗。”
徐锋终于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冰冷。
“忠诚,够凶,也够蠢。”
“但是,狗毕竟是狗,有时候会叫得太大声,甚至会咬错人。我不喜欢意外。”
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寒蝉。”
“属下在。”
“从今日起,在血浮屠的指挥链中,加入一道‘审核’程序。”
徐锋的语气很平淡,说出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
“褚禄山的任何命令,无论大小,无论目标是谁,都必须先经过影阁的过滤和修正,才能下达到最终的执行者手中。”
“我需要你,在每一个血浮屠小队中,都安插一名影阁的‘监督者’。监督者的地位,要高于小队长。”
“褚禄山的命令,如果符合我的利益,就让他执行。如果不符合,或者有更好的方式,就由监督者直接修正,甚至驳回。”
“我要让褚禄山以为,他依旧在指挥着那支无所不能的杀戮机器。我要让他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能得到‘完美’的执行。”
“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传令官。一个为我的真实命令,盖上他‘人屠褚禄山’印章的傀儡。”
这道命令,等于是在血浮屠这台杀戮机器的发动机和轮子之间,强行加装了一个由徐锋完全控制的变速箱。
褚禄山以为自己踩下了油门。
但车速多快,朝哪个方向开,甚至是在前进还是在倒车,都由徐锋来决定。
他被彻底架空了。
从一个执刀人,沦为了一个看起来很唬人的刀柄。
“属下,明白。”
寒蝉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徐锋只是下令让她去倒杯茶一样简单。
对她而言,主人的意志,就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她领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身影一晃,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再次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密室中,又只剩下徐锋一人。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走到密室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幅巨大的舆图,是用某种特殊晶石制作而成,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这幅舆图,比徐骁书房里的那一幅,要精细百倍。
上面不仅有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甚至还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出了天下间所有大小势力的兵力分布、财富流向、以及高手的位置。
这就是【万物洞悉】带给他的,上帝视角。
“双重保险,现在才算真正稳妥。”
徐锋看着舆图,自言自语。
血浮屠是摆在明面上的暴力机器,负责执行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任务,并且将所有的仇恨和恶名,都引到“新王徐凤年”和“酷吏褚禄山”的身上。
影阁则潜藏在最深的幕后,监控一切,修正一切,执行那些真正隐秘,不能被任何人察知的任务。
一明一暗,一表一里。
这天下,终于变成了一个可以任由他随意摆弄的棋盘。
他的目光,从北凉那块深红色的区域,缓缓移动,越过边境,最终,落在了离阳王朝最富庶的,那片散发着靡靡金光的区域。
江南道。
“刀,磨好了。棋盘,也摆好了。”
“接下来,就该去我那位便宜大哥,最不想去,也最怕去的地方,逛一逛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就在这时,密室的另一侧,一道暗门无声地滑开。
青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那一身青衣,但此刻她的神情,比在庭院中时,要肃杀百倍。
在影阁之中,她同样有着一个代号。
“主人。”青鸟单膝跪地。
“江南道,有消息了。”
“上阴学宫,送来了请柬。”
“他们邀请北凉的两位公子,于下月初,前往学宫,参加十年一度的‘稷下盛会’。”
青鸟双手,呈上了一份用金箔写就的华美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