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又一轮激战在风啸口展开,不管是轻伤还是重伤,但凡还能提刀的陇军都冲入了战场,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一抹决然与疯狂。
他们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战了。
新加入战场的一千精锐不仅是老兵,还是一直未曾参战的生力军,挥刀出枪间力道十足,战斗从一开始第一军便陷入了极端劣势,尽落下风。
战场被一股悲情,壮烈所笼罩。
十九岁的弩手王三娃正用断箭捅刺敌军的身躯,他的右眼被箭矢钉穿,鲜血染红了整张脸,分外恐怖。当五名敌兵围上来时,这位曾经因训练偷懒挨过军棍的少年愣是用断箭接连插进了两名敌军的咽喉,临死之前厉声吼叫:
“换了两个,值!”
尸堆最高处,连弩营校尉赵铁柱血战力竭,最后被四五杆长枪同时捅穿了胸膛,死尸就这么孤零零地跪在地上,直到战死手掌依旧牢牢握着苍刀。
峡谷角落,鼓手牛大山……
已经失去一条胳膊的校尉陈三用牙齿撕开衣襟,再度将断肢处渗血的布条狠狠勒紧,仅能动弹的右手挥出苍刀,刀锋捅进一名敌兵咽喉,血浆喷溅在残缺的臂膀上。
“哈哈,想杀老子,拿命来换!”
他大笑着撞进敌阵,刀锋刮过三支枪杆,又将两名敌军砍翻,下一刻,一杆长矛从侧面狠狠贯入腰腹,鲜血喷洒而出。
陈三浑身一僵,剧痛瞬间袭遍全身。他艰难地转过身来,只见偷袭的叛军面目狰狞,正拼命地扭动枪杆,每一次转动都令他浑身发抖。
“啊!”
陈三使出浑身力气挥出最后一刀,怒骂出声:
“给我死!”
“噗嗤!”
刀锋破喉,两具死尸同时坠地。
“三哥!三哥!”
远处的宁天朔泣不成声,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倒在血泊中,一位位视自己为亲兄弟的同袍战友命丧疆场,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生死,可此情此景依旧让他心脏剧痛无比。
“杀,杀,我要杀了你们!”
宁天朔发疯似的挥刀,凡是敢靠近身前的叛军皆被他砍得血肉模糊。
而第一军主将宁磊已经与王鲁对上了,连过两招的宁磊拎着一柄苍刀,面目狰狞:
“总算有个瞧得上眼的了,不然甚是无趣。”
“何必呢,就算将所有人都拼光,又有何意义?”
王鲁眉头微皱,在他看来,身负重伤的宁磊已经是必死之人,就算自己不出手最终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当然有意义。”
宁磊竟然笑了一声:
“只要将你们三万兵马拖在风啸口,大将军就能打赢这场仗,我们陇西就能赢!”
“真是做梦。”
王鲁怒喝出声:
“还是送你去见阎王爷吧,哪儿做不了白日梦!”
“喝!”
王鲁箭步前冲,脚掌稳稳地踩在盾牌表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狠狠下劈:
“死吧!”
“铛!”
宁磊抬臂一挡,可惜他的臂力已大不如前,被震得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王鲁岂会给他喘息之机,紧跟着一个旋身扫腿,一记飞踹正中宁磊的胸口:
“砰!”
“噗嗤!”
宁磊重重地往后一倒,口中鲜血狂喷。
“死吧!”
光头王鲁目露凶光,双手握刀往下扎来,刀尖直指宁磊的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宁磊猛地一个扭身,连着往侧边滚了好几圈,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手中苍刀横挥而出,顺势劈向了王鲁的腰腹。
王鲁目光陡变,没想到垂将死的宁磊竟然还能有如此快的反应,忙不迭地往侧边躲,但是快如闪电的苍刀还是在他胸口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混账!”
“老子今天不宰了你就白活了!妈的!”
火辣辣的痛感让王鲁气急败坏,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来,两人缠斗。
心知力竭不敌的宁磊彻底放弃了防守,一味地进攻,像是得了失心疯。王鲁同为武将,自有骨气,见宁磊这么拼命他也不管不顾,只攻不守。
“铛铛铛!”
两人就是一刀换一刀,砍得中就砍、砍不中就接着砍。王鲁自然稳占上风,基本上自己挨一刀宁磊就得挨两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止是两军主将,战场上所有人都在以命相搏,随处可见重伤倒地的陇军在挥出最后一刀,哪怕是用牙齿咬、用拳头砸都要给叛军造成伤亡。
惨烈无比。
“喝!”
纠缠之中,王鲁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刀狠狠捅入宁磊的胸膛,刀锋破体而出,鲜血飞溅。
“爹!爹!”
这一幕让混战中的宁天朔牙呲欲裂,可四周敌军正疯狂涌来,根本无法上前救援。
鲜血顺着嘴角缓缓下流,宁磊的视线越发昏暗,身体摇摇欲坠。
“这下你总该死了吧?”
王鲁咬牙切齿:
“我承认,你们很强,但也终究逃不过一死!”
“东境必胜!”
“啊!”
宁磊突然嘶吼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拼尽全力将苍刀砍进了王鲁的咽喉:
“噗嗤!”
“陇西必胜!”
刀锋入喉,血箭飚射,王鲁浑身一颤,捂着血流不止的咽喉,目光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宁磊往后一退,刀锋离体,双手紧握刀柄不顾一切地挥了出去,吼声不断:
“陇西必胜!”
“噗嗤!”
一颗硕大的光头旋天而起,全场叛军惊骇欲绝。
死了,主将竟然被杀了!
宁磊也没撑住,浑身力气一泄半跪在地,要不是手中拄着苍刀肯定得倒下。
遥遥观战的关程面色阴沉如水,攥紧拳头:
“弓弩手准备!”
身侧众将一愣,面面相觑:
“将,将军,战场上还有,还有自己人。”
“我再说一遍!”
关程咬牙切齿:
“弓弩手准备!”
“诺!”
数以千计的弓弩手汇聚在一起,人人搭箭上弦,引弓待发。
摇摇欲坠的宁磊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躲,没有逃,而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嘶吼:
“我陇西第一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死守风啸口!”
“放!”
“嗖嗖嗖!”
“爹!爹!”
在宁天朔无比绝望的吼声中,漫天箭雨腾空而起,然后淹没战场。
数不清的羽箭瞬间洞穿了宁磊的身躯,铁一般的男人终于倒在了血泊中,与他一起倒下的还有无数陇军悍卒、东境叛军。
少倾,箭停。
满山尸骨。
景丰十三年,夏末初秋
陇西第一军主将宁磊战死沙场。
……
全场悄无声息,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回荡,溅起团团血雾。
上万叛军呆若木鸡,挡了他们一天一夜的陇西军卒死光了吗?真的死光了?
尸堆中莫名有东西动了一下,一道血淋淋的身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踉踉跄跄地举起第一军军旗,沙哑的嘶吼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军校尉宁天朔,奉命死守风啸口!”
“何人敢上前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