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忆嘴角微微勾起笑意,看着吴小葵的反应很是满意。
“不过,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那苗地中心……听说,那个地界不止一位断江仙坐镇。”
吴小葵听罢,已经开始收拾包裹了,寥寥带了几件衣物,顺道儿将自己那未给李镇绣好的冬衣给塞进了包袱里。
兵字堂的钥匙丢给了李知忆,吴小葵拱了拱手:
“帮主,待我走后,照夜玉狮子就拜托你了。”
“?”
李知忆连忙拽住吴小葵的手腕:
“苗地凶险,如今新王上任,正有外扩之势,你是外乡人,去了总归是有些不安全。
更何况,那苗地新王只是叫‘镇仙王’的名号,你又如何笃定,他就是世子呢?”
吴小葵轻轻挣脱李知忆的手:
“帮主,是或不是,都得见上一面才知道,就算不是,我也能了却心里那点子念想。”
李知忆缓缓摇头:
“其实,当年我们李家旧部,尚有些人苟活于世。
他们之中,也有心系世子的,五年前七月半发生了那档子事后,那些旧部都快没了心气儿,整日借酒买醉,就差个魂散肉身在的下场了。
如今又有了关于李镇的消息,曾经李家旧部那些人,甚至有人比你还激动……
这一趟,我们搭个伴儿吧,一路上也好歹有个照应。”
吴小葵权衡片刻,也晓得李知忆嘴里所说的那些人,也都会是李镇的帮手,便点头应了下来。
末了,李知忆深深叹了口气:
“可若那人与世子没有半点关系的话……便很难收场了。
说不得,连离开苗地,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吴小葵眼神变了变:
“帮主觉得,他是李镇的概率,有几成?”
李知忆估摸估摸,悠悠叹了口气:
“九一。”
……
……
春末夏初,天气向好。
十万大山更显得悠绿翠然,平添几分生机。
自统一苗王势力之后,三军也归在了一起,之前的东江骑兵、西府骑兵、苗江水兵,如今也与镇仙军合并为藤甲军、铁骑军、平水军。
苗地看着地广人稀,可真当一统之后,如今李镇手下的兵力,竟然快突破六万大关。
如今三军休整完毕,下一步计划,便是——
哗啦!
社稷图摆放在长桌之上,李镇指着湘州,若有所思。
合莫作为曾经武举的军师,自然是献策道:
“大王觉得,这湘地不好啃?”
李镇回道:
“湘地行军难,大雾天气繁多,极易遭受伏击。
且湘州赶尸门道尤为猖狂,似乎有自成王侯的气象。
真要硬打,不是易事。
尤其,这赶尸克蛊毒,饶是我们三军再精通蛊毒之术,往那僵尸身上招呼,也没有一点用处。”
王夫之如今升了三军都督,自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湘州易守难攻,大王,我们何不绕过湘州,先打了盘州再说……”
没等李镇开口,合莫率先开口:
“王都督真是虎啊,湘州有赶尸人坐镇,那你以为盘州就没有了么?”
“谁?”
“镇南王!”
合莫抬高声音:
“断江路上快摸到食祟门槛的大仙人,手底掌管九万镇南军,这位镇南王可是真二八经的藩王,不比武举,他座下精兵强将,吃着朝廷俸禄,那叫一个兵肥马壮。
我更是听说,这镇南王养的义子,都快能凑齐一个寨子了,那些义子都是好手中的好手,是镇南王一把无坚不摧的刀!”
王夫之脸色一拧:
“他再牛逼,能比大王牛逼?”
李镇悠悠道:
“当年,我是那镇南军中的一个随军都尉,镇南王亲封的。”
“啊?”
王夫之喜笑颜开,合莫则是顿住。
“原来大王与镇南王是老相识啊!那岂不是妙哉?”
李镇摇了摇头:
“本王与镇南王有交情不假,甚至他手下两个义子都是我安插的暗子……
可本王是要向这大周造反,是要复我李家之仇,是要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王并不觉得,那同样有着狼子野心的镇南王,能容许本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啃下盘州这一块风水宝地。”
王夫之惆怅地点点头,“大王说的没错……”
这时候,向来心直口快,脑子没有拳头大的武举,终于在这阵突然发声:
“大王,我要献策!”
合莫赶紧拉了一把武举:
“你是武将,不可鲁莽!”
武举白了合莫一眼:
“先生,你不懂,我虽是武将,但对于行军打仗,我自有自己的判断。
这镇南王我们啃不下,便意味着盘州也啃不下,如果这湘州里再分布着镇南军,只怕我们绕行时候,必然受到夹击。
因此,我有一计,诸位且听好!”
武举指着社稷图上的一块小三角,缓缓道:
“当年我一统苗地时候,自然也对毗邻的湘州做过不少探查。
这湘州里,门道单一,多是赶尸人,如同苗地这般。
然这些赶尸人,却都隐隐遵从于一位世家,而非这湘州巡守。”
李镇缓缓眯眼,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
“是谁?”
武举眼睛一亮:
“天下赶尸门道,成气候的并不多,除去中州那位,反观这湘州,唯有一个……
赶尸吴家!
那赶尸吴家,养着断江仙道行的魃尸,听说那具魃尸来历不凡,极为珍贵……
一具尸,让赶尸吴家偷摸发育了数十年乃至百年,当年踩点时候,我竟发现……”
武举咽了口唾沫。
王夫之是急性子,忙催促道:
“武将军速速说来,别卖关子。”
武举冷不丁看了一眼李镇,缓缓道:
“那赶尸吴家……竟然在养尸兵!”
“尸兵?”
听着这二字,李镇微微皱眉。
武举深吸口气,接着道:
“所谓尸兵,不炼死人,而炼活人。
探子之所见,使我如今都记忆犹新。
他说,赶尸吴家的人,将活人泡在尸油坛里,浑身浸润,再加之赶尸门道里的法子,最后便能让活人炼化成不知疼痛、不惧热寒的人僵!
不,比人僵更为霸道,人僵要从跳僵演化而来,这过程没个十年八载可完不成。
但这赶尸吴家,用活人炼尸,不过半月功夫,便能将人炼成人僵,甚至保留生前意志,上阵厮杀,足以一敌十!”
李镇皱眉:
“武卿,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大王……我那探子本事不弱,是我培养起来的力蛊心腹,足有定府甲神仙的道行,他将所见皆用通感蛊传递给我……
只可惜,那探子也折陨在了湘州。”
王夫之听完也沉默了。
把人炼成悍不畏死的人僵,还能有灵智,听指挥,这尸兵若建成了军队,天下谁人可敌?
一个死士或许不可怕,可一千,一万呢?
武举又开口道:
“王若能拿下赶尸吴家,就能获得那炼化尸兵之法。
届时,藤甲军六万,皆化尸兵,随意荡平中州!”
李镇看了武举一眼:
“所以你当年为何一直龟在苗地?”
武举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说了怕王笑话,我见外边的人卧龙藏虎,当年的心气儿也就减了一半……
只后觉得独占苗地,做个土大王,不被朝廷讨伐的话,似乎还挺舒服的。”
“……”
“……”
“行,很现实的理由。”
“不过要拿下赶尸吴家,确有不易,一来,他们有淬养了近百年的断江魃尸,二来,这赶尸门道神神鬼鬼,狡诈异常。
我尚且不是那赶尸吴家老太爷的对手,且看大王……是否能有机会将其诛之了。”
李镇缓缓摇头:
“不必。”
武举听罢,也晓得这事莽撞不得,毕竟人家有尸兵。
三人正寻思着对策,却又听李镇说道:
“吴家不是麻烦,若搞定吴家就能搞定湘州的话,那拿下湘州……易如反掌。”
王夫之、武举还有合莫,三人都纷纷一惊。
大王……
真是好大的口气。
要不是他曾经将武举打得嗷嗷叫,武举如今还真认为李镇在吹牛逼。
王夫之则平淡许多,他认为王定然不怕赶尸吴家,可要易如反掌拿下湘州,应当也是王勉励他们提升士气而已……
可李镇接下来的话,三人便不这么想了。
李镇缓缓坐在王位上,单手支撑着脑袋,声音中带着丝慵懒,腿上蹦跶上一只黑猫,猫眼猩黑如黑洞,冷不丁盯得他们三人心头一寒。
李镇缓缓开口:
“这赶尸吴家的断江魃尸,是我的……
赶尸吴家的千金,也是与我同生共死的挚友。
拿下吴家不难,可怎么讨要出这尸兵,若不然,本王收回那具魃尸吧……”
王夫之嘴巴张大,能吞下一个鸡蛋。
合莫默不作声,却觉得大王这次真有些吹牛逼了。
武举是完全不信。
说那小千金是同生共死的挚友,这倒无所谓……
可魃尸怎会是大王的?
那魃尸可是来自于仙人洞府,况且已在吴家停放百年……
大王那时候,瘠薄毛都没长全呢!
可武举又不敢说,只能把话憋在了肚子里。
李镇没注意两个虎将,一个狗头军师的表情,则是自顾自的想着:
爷爷给了他们魃尸,说也是给我留着的,想来,也定是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