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
世界除了白色,便再无其它颜色。
转眼间,又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暴雪的呼啸声中悄然流逝。
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一个月里,方白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炁流》的修行之中。
原本觉得还很遥远的观想图,已经完成了五分之四。
凝聚一枚元炁弹,所需时间从八秒压缩到了三秒。
能量转换效率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只要不是毫无节制地疯狂挥霍体内的“炁”,释放元炁弹后,身体基本不会再感受到明显的疲惫与虚弱感。
精神力阈值的增长他也从未松懈,稳步增长了0.5,已然达到了 「LV.1.5」 的层次。
这天,回路中的养分再次消耗殆尽。
方白像往常一样,背上武器准备去污染区狩猎。
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泊阳城的处境正变得愈发严峻。
持续两个月的极端暴雪,正在一点点吞噬这座城市的活力。
街道上几乎已看不到居民,除非必要,无人愿意踏入那刺骨寒风之中。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不少建筑,接二连三地被积雪压垮,废墟被冻结,来不及清理,也无力清理,只能暂时标识为危险区域。
白天外出,直至傍晚方才满载而归。
...
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方白推开房门,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步入屋内,将肩上扛着的、今日狩猎所得的猎物扔在角落。
事实上,早在半个月前,《炁流观想图》便已彻底构筑完成。
主要的修行已然圆满,后面这半月,方白反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他将多出的精力投入到了实战锤炼之中。
每隔几日便会深入荒原,寻找那些强大的非凡野兽,以它们试刀,磨砺日益增长的刀意。
同时,也会定时前往污染区,狩猎污染保持回路内养分的充盈。
之前小芸给他的那种奇异石头,他又陆续找到了四块,如今已有五枚之多。
它们除了形状不同外,并无其它明显区别,被他随意地堆放在房间的桌角。
这天清晨,方白从深沉的睡眠中自然醒来。
他像过去两个月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准备早饭。
炭火盆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驱散着室内的寒意。
方白熟练地将一大块处理好的非凡兽肉架在上面翻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逐渐弥漫开来。
那本林叔赠送的《旧州野兽肉质分析图谱》在这段日子里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
相比于那提升至 「LV.1.57」 的精神阈值,方白觉得他厨艺的进步才是最为显着的。
倒不是城主府吝啬伙食,是方白自己主动提出自理的。
州主早已忙得难觅踪影,统筹分配物资,调度人手清理积雪、加固危房、救援被困者,安抚城内愈发不安的民众情绪,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灾难和冲突,无数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方白这一个月来,也只在走廊上匆匆见过他两面,每次秦岳都是眉头紧锁,眼中布满血丝,身边总跟着一长串汇报工作和请示的官员,语速飞快地处理着各项指令。
他不想在那位州主焦头烂额之际,再给对方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方白曾与他简单聊过物资问题。
秦岳透露,联邦对此早有准备,无论是泊阳城主城,还是零星州下辖的其他城市,食物都还算充足,在这场漫长的灾劫中,食物暂时并非最大的难题。
当下最棘手的是取暖的持续供应和几乎无法彻底处理的、不断累积的积雪。
对于后续可能发生的更糟情况,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白一边专注地翻烤着肉块,确保受热均匀,一边任由思绪飘远。
算算时间,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学期应该已经过去一半了吧?
不知道新世界那边怎么样了?
圣堂大学有没有正常开学?
或许...也没有吧。
他看着窗外依旧没有丝毫减弱迹象的暴风雪,默默地想。
旧州仅仅是被灾劫的余波所波及,便已连续降下三个月的暴雪。
那么,顶在最前面的新世界,这两个月来的处境,恐怕只会更加艰难,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方白正大口撕扯着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浓郁的肉香充斥口鼻。
突然——
嗡!
一股极其沉闷、却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震动猛地传来。
桌上的水杯剧烈摇晃。
并非地震那种来自下方的冲击,而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感和嗡鸣!
方白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瞬间扔下手中的肉块,身形如电,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三把刀。
随后猛地推开房门,冲到了庭院之中。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呼吸,连同他所有的思维,在那一刻被彻底剥夺了。
天空...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
而是被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庞大到令人心智崩溃的存在所彻底覆盖、所强行挤压了进来。
那不再是云层,不再是风雪,甚至不再是人类认知中的任何天象。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基底!
正在以一种蛮横、缓慢却无可抗拒的姿态,碾入他所在的这片天空!
两个世界接触的边缘迸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电弧!
一种超越了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持续不断的、低沉而疯狂的嗡鸣笼罩了整个世界。
在这铺天盖地的、占据了整个视野乃至整个认知的“世界壁垒”面前,方白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他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巨物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对绝对体积和力量差距的最原始战栗!
灵魂都在因这过于恢宏、过于恐怖的景象而尖叫、蜷缩!
整个旧州,此刻都好似变成了巨人脚下的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随时可能被那缓缓压下的、另一个世界的“大地”碾得粉碎!
个体的存在感在这世界尺度的剧变面前,被压缩到了无限接近于零。
方白僵立在庭院风雪中,仰着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充斥天地、碾碎一切常识的恐怖景象,以及自身渺小若蜉蝣的冰冷绝望。
这足以碾碎凡人理智的恐怖景象,仅仅持续了数秒。
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荒诞的幻觉。
天空,重新露了出来。
然而,还不等人们从那极致的震撼与恐惧中回过神,另一种变化已骤然降临。
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暴风雪,停了。
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密集如幕的雪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陷入一种极度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连声音都被抽空。
但这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紧接着——
哗啦啦啦!!!
豆大的雨点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和密度砸落下来,击打在厚厚的积雪上、屋顶上、街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密集到令人心慌的噼啪声响。
暴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