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站在原地,微微蹙眉,眼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眼前这位气质非凡的女子,他觉得自己从未见过。
无论是那眉心的环蛇印记,还是眼中流转的光纹,都绝非见过会忘记的模样。
然而,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却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划过他的心间,带来一丝奇异的悸动。
在他的注视下,那女子步履从容地穿过庭院,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方白这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身高。
即便他这几个月有所成长,依旧比对方矮了小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
她低头看向方白,斗笠下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空灵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找到你了。”
方白心中一凛。
预感成真。
她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紧接着,她便微笑着补充道,同时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很低的高度,“已经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点呢。”
方白眨了眨眼,心中的疑惑更甚,谨慎地开口,“我们...认识吗?”
那女子并未卖关子,只是轻轻吐出几个字,“旧州通往新世的捷径。”
霎时间,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方白恍然醒悟,“是你?!”
他神色变得极其古怪。
是当初衔尾正教到泓城传教的时候,跟着一起来的女孩。
可记忆中的那位女孩,与眼前这位气质超凡、容颜绝丽的女子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大到几乎是脱胎换骨,完全无法想象是同一个人。
然而,就在他回想起对方身份的同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方白,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记得那时候的他!
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记得泓城?!
记得那个在所有人认知中早已毁灭,却唯独存活在他记忆中的泓城。
没有丝毫犹豫,方白急切地向前半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颤抖,“你还记得泓城,对不对?”
金发女子凝视着他眼中那份急切、渴望确认乃至一丝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缓缓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是的,我还记得泓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缥缈,“但在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只剩下你和我,还记得那座小城了。”
“为什么?”方白追问,“为什么只有我们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子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实的困惑,“或许与当年那灾核的能力有关,也可能是其它更复杂、更深层的原因,具体究竟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会记得?”方白追问,目光紧紧锁定着她。
金发女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神谕’吗?”
“神谕议会?”方白立刻联想到联邦最高的决议机构。
女子再次轻轻摇头,斗笠上的积雪随之滑落少许,“不是那个议会,大致情况是,我的身上承载着一种更伟大的力量,是这份力量,抵消了那股试图篡改认知的力量。”
庭院中一时寂静,只有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两人之间的对话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最终,还是方白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对吗?就像八年前一样。”
“没错。”女子的回答大方坦然,那双流转着光纹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
“因为什么?”方白的语气带着探究。
“依旧是因为‘神谕’。”女子的声音空灵而笃定,“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生而为王,和其它王不一样,你诞生那天,正好赶上灾核肆虐,神谕的力量产生了未知的失控,苦修会这个古老的组织发现了你,他们并不想将希望压在你身上,他们拿走了你的王冠,也就是神渝。”
“我存在的意义,便是辅佐诸王,让这份力量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尽管你失去了神谕,但我仍相信王的力量从来不是力量本身。”
“八年前找到你,是将你引向超凡世界的入口,而这次来找你...”
她微微停顿,“是来作为你存在的‘锚点’,因为此刻在这世界上,或许只有我一人能向你证明,你的过去并非虚妄,你的时间并非虚假,你确实真实地存在过、生活过,是这个世界‘忘记’了泓城,而非世界‘抛弃’或‘否定’了你。”
这番话如同洪流,瞬间冲垮方白心中的疑虑与孤独感。
“你是从新世来的?” 沉默了许久,方白换了一个问题。
女子却摇了摇头,“我提前来的旧州,眼下两界连接中断,我也无法返回新世,而且,我接下来,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的语气平静,“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灾劫,我们所能做的,便是相信自身文明的力量。”
说完,她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的回廊尽头,步伐匆匆。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方白的心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只要有人能证明就好。
证明他不是活在虚假记忆里的幽灵。
泓城是真实存在过的,他的童年,他的成长,他十八年的人生轨迹,乃至他此刻的“存在”本身,都是真实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澈。
“神谕吗...”
方白自语。
那女子口中的话,也让他对于自己的身世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决定留下来,留在泊阳城。
等新世旧州重新接通后再返回学校。
方白没有再返回酒店,而是径直去找了州主秦岳,接受了暂住的邀请,在城主府内一间僻静的客房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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