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起来说话!”
陆正道的话,让陆道友下意识地止住了哭嚎。
将儿子扶到石凳上,亲自斟了一杯清冽的静心茶,陆正道这才缓缓开口。
“现在,把你遇到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告诉为父。”
“一个字,都不许漏。”
陆道友捧着茶杯,双手颤抖不止,茶水溅湿了衣襟,他连吸了几口气,眼神里依旧是无法消散的恐惧,开始讲述。
从那张该死的藏宝图,到被困遗迹的死局,再到那个戴着白狐面具的君凌轩如天神降临。
当讲到君凌轩如何破解那些他们束手无策的谜题时,他黯淡的眼中,又一次闪烁起崇拜的光芒。
可当他讲到最后,讲到那个强大到无法理解的恐怖声音,讲到元婴护卫被瞬间抹杀,讲到君凌轩将他推入传送阵,自己却被黑暗吞没时……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泣不成声。
“是我害了君兄……我不该贪图美色……我再也不去什么秘境了……我不修炼了……不修了……”
陆正道静静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石桌。
当听到弹指间灭杀元婴中期时,他叩击的动作,蓦然停住。
陆正道眼底深处,一抹刚刚亮起的精芒,又黯淡了下去。
那等存在,已是翻云覆雨的大能,君凌轩……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空气凝固,压得每个人都呼吸困难。
就在陆道友被自责与绝望淹没,陆正道的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的大黄身上。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碰撞,最终,一道灵光劈开了所有迷雾!
他抓住了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最关键的一点!
神魂契约!
这只妖犬,与君凌轩缔结了神魂契约!
妖犬还活蹦乱跳,那就证明……
陆正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道儿。”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厚重。
“你听着。”
“君凌轩,应该还活着。”
陆道友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爹……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
陆正道抬手,指向一旁的大黄。
“看看它!”
“那可是神魂契约,一损俱损!”
“它没事,就证明你君兄,必然还存有一线生机!”
大黄先是一怔,随后狗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没错!那小子要是真没了,狗爷我第一个陪葬!他比谁都惜命,肯定藏着后手呢!”
“狗爷我跟他走南闯北,什么危险事情没碰到过?气运之女帝琉璃如何?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对!”
“狗爷没事!君兄他也一定不会有事!”
陆道友涣散的瞳孔中,终于重新燃起了光亮。
陆正道看着儿子的变化,心中稍安,随即缓缓起身。
他负手立于庭院,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下达命令。
“来人。”
一道影子悄然无声地在他身后凝实,化作一名干练管事的模样,垂首静候。
“传我路天下商会最高悬赏令!”
“两千万上品灵石,只为买君凌轩一个确切的下落!”
“另,追加一道无上限悬赏,收尽天下所有新近现世的上古遗迹线索,有多少,我陆家收多少,灵石管够!”
两千万上品灵石?
管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一颤,眼中满是骇然,却不敢有分毫迟疑,立刻躬身领命。
“遵家主令!”
目送管事的身影再度融入阴影,陆正道转身,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道儿,记住,这世上能用灵石解决的,都不能算绝境。”
“君凌轩对你有救命之恩,又有兄弟之情,我陆家就算倾尽这万贯家财,也会知恩图报的!”
陆道友再也无法抑制,脸埋在父亲的肩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爹……谢谢您!”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供奉指尖凌空轻点,陆道友便身子一软,沉沉睡去。
陆正道叹了口气,示意供奉将儿子扶好。
“之后,劳你费心开解,这孩子从小就重情,别让此事在他心里留下病根,那才是我陆家最大的损失。”
供奉郑重颔首:“少主是心神损耗过巨,又受此重创,我……只能尽力而为。”
“有劳。”
陆正道最后望了一眼儿子沉睡的脸庞,身形一晃,便已消失无踪。
庭院中,只留下大黄与蒋芊芊,在巨大的变故面前,一时茫然四顾。
……
与此同时,正气宗,舞汐羽的洞府。
自归宗之后,她便将自己封锁于此,未曾踏出半步。
洞府内,光线被隔绝,唯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冰冷。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壁角落,瘦弱的身影仿佛要融入这片死寂之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抵御那从心底深处蔓延出的,无孔不入的寒意。
那双曾如春水般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地凝视着前方的虚无。
识海之内,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回放。
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懒散,七分不羁的身影,在最后的关头,用尽全力将她们推向了生的方向。
那句决绝而温和的话语,至今仍在耳边轰鸣。
【回去之后,好好修炼。】
“君师兄?”
她猛地抬头,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那个正在消散的幻影。
“君师兄……是你回来了吗?”
指尖触到的,唯有刺骨的冰凉。
她怔怔地收回手,两行滚烫的泪珠,终于挣脱眼眶,无声地划过脸颊。
回忆里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剜着她的心。
“呜……”
压抑到极致的悲鸣终于破碎,在死寂的洞府中散开。
她将头颅深深埋进双膝之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悔恨,自责,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名状的巨大恐慌,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