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空间内。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灰色雷炎在君凌轩周身静燃,不熄不涨,将他映照成一尊毫无生机的雕塑。
他对面,奎同样纹丝不动。
只是,若有人能洞悉其魂体,便会发现那古井无波的表象下,是何等翻江倒海的焦躁。
一年,十年,百年。
光阴荏苒,对于奎这等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百年不过弹指一挥。
可如今这百年,却比被封印的万载光阴更加难熬。
脱离了莲台封印,他的魂体暴露在外,无时无刻不在逸散。
更要命的是对面那个小子,意识全无,只剩下一个纯粹的执念——攻击一切活动的物体。
这百年来,奎并非没有尝试。
无论是言语唤醒,还是耗费一年光阴挪动寸许,结果都是一样。
只要他稍动分毫,那小子便会瞬间暴起,致命的灰色雷炎扑面而来,数次试探,他都吃了暗亏,魂体逸散得更快,处境愈发艰难。
是冒险一搏,还是在此地坐以待毙,直至魂飞魄散?
奎紧锁眉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想他堂堂位面先锋,麾下强者如云,所过之处,世界哀鸣。
如今竟被一个人族元婴小辈逼入绝境,成了被死死盯住的囚徒,何其耻辱!
“该死的小子……”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让他的魂体泛起波澜。
他抬眼望向君凌轩,那双灰色眼眸空洞死寂,却带给他山一般的压力。
他很清楚,这小子在燃烧寿元,百年过去,其生机已微弱到极致,恐怕命不久矣。
可问题是,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魂力从化神圆满跌落至初境,若再耗上百年,跌破元婴,届时便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不能再等了!”奎的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
耗下去是死,拼一把,尚有一线生机!
他缓缓舒展魂体,摆开架势。
几乎在他气息变动的瞬间,对面那尊雕塑活了过来。
君凌轩的灰色眼眸中凶光乍现,周身雷炎陡然暴涨,一股凝练至极的杀意将奎牢牢锁定。
奎的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不再压抑自身气息,化神境的魂体威压尽数释放,与君凌轩的杀意轰然对撞。
“小子,能将本座逼到这步田地,你也算是万古第一人了。”
“来吧!”
奎暴喝一声,单手向天一招,镇魂狱塔呼啸而起,悬于他的掌心。
“让本座看看,你这燃烧性命换来的力量,究竟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君凌轩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灰色电光,径直冲向奎。
百年死寂,一朝打破!
电光划破沉寂的空间,瞬息便至奎的面前。
没有术法,没有印诀,只有最纯粹的一拳,一记缠绕着灰色雷炎,凝聚了无尽杀意的拳头。
“来得好!”奎不惊反笑,眼中满是疯狂。
他单手托塔,另一只手同样握拳,缭绕着紫色气息,悍然迎上。
“轰!”
双拳交击,爆开震耳欲聋的闷响,一圈能量余波以二人为中心席卷开来,将地面百年的尘埃一扫而空。
奎的魂体剧烈一颤,竟被这一拳的巨力硬生生震退了数十丈。
他甩了甩对拳的手,几缕灰色雷炎如附骨之蛆,灼烧着他的魂体,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再来!”奎低喝着催动魂力,才将那几缕雷炎扑灭。
而另一边,君凌轩一击得手,攻势却未有片刻停歇,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再度欺上。
奎瞳孔微缩,他知道不能再与这疯子硬碰硬,这小子的肉身本就强得离谱,如今燃烧寿元,力量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塔来!”
奎心念一动,掌中镇魂狱塔迎风暴涨,化作十丈小山,带着镇压神魂的恐怖威势,朝着君凌轩当头砸下。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君凌轩那双灰色眼眸中依旧毫无波澜,他手腕一翻,一杆同样由灰色雷炎凝聚而成的长枪显现在手中。
“吼!”一个沙哑不似人声的音节从他喉中挤出。
君凌轩双手持枪,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势而上的流光,枪尖直指镇魂狱塔的塔底。
“铛——!”
枪尖与塔底的碰撞,不再是能量轰鸣,而是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震彻整个空间,火星四溅,灰色雷炎与紫色气息疯狂纠缠,湮灭。
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这小子燃烧性命换来的力量,其锋锐程度竟已超过了自己魂体衰弱后的极限。
长枪上传来的力道,甚至让镇魂狱塔的塔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给本座镇!”
奎怒吼着,魂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镇魂狱塔。
塔身之上,无数玄奥符文陡然亮起,黑光大盛,一股沉重如山岳的镇压之力当头落下。
君凌轩持枪的身影猛然一沉,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但他依旧用脊梁死死顶住了。
一人一塔,在半空中形成了新的僵持。
渐渐地,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发现,君凌轩长枪上的灰色雷炎,正沿着他的魂力渗透进镇魂狱塔,要生生抹去他与法宝的联系。
“该死的镇狱无疆印!你体内到底还藏着多少天衍四季宗的手段!”
奎心中警铃大作,又惊又怒。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魂力狂涌,催动镇魂狱塔爆发出绝强的震荡之力!
嗡——!
恐怖的震波将君凌轩连人带枪掀飞出去。
就是现在!
奎看准时机,驱动宝塔,目标并非君凌轩,而是那杆脱手飞出的天衍道兵!
轰隆!
镇魂狱塔如山岳倾颓,重重压在天衍道兵之上,将其死死钉在地面!
“没了这杆枪,本座看你还拿什么跟本座斗!”
奎悬于君凌轩头顶,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
暂时失去了兵器,君凌轩的身形在空中拧转,如一片落叶般悄然落地。
他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眼眸,依旧死死锁定着奎。
君凌轩没有理会被镇压的道兵,他只是微微躬身,双手虚握于身前,摆出一个蛮荒凶兽般的扑杀姿态。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原地爆开!
空气中只留下一串模糊的灰点。
奎眼中的傲慢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太快了!
没了长枪的拖累,这个疯子的速度竟然又暴涨了一个层次!
他甚至来不及施展手段,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然欺近,手中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一柄雷炎魂剑!
剑光如电,直刺面门!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刹那,君凌轩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一滞,那股一往无前的杀意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他持剑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剑光随之横扫,目标已然从面门转向了奎的脖颈!
这并非招式,而是纯粹的杀戮本能,捕捉到了刹那间的破绽!
奎到底是化神大能,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做出反应,一只手凝聚魂力抓向剑柄,另一只手蓄力,准备雷霆反击!
他忍着手掌被雷炎灼烧的剧痛,死死按住君凌轩的手腕,右拳毫无花哨,直捣君凌轩面门!
君凌轩对此不闻不问,任由那一拳砸向自己,他的身体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膝盖携着雷光狂暴上顶,直接轰向奎的臂弯关节!
咔!
在自己面门硬生生挨了一拳的同时,他一记鞭腿附着着雷炎,以命换命般狠狠抽在奎的魂体面门!
嘭!
二人身形分开一瞬,君凌轩脚下大地炸裂,再度化作一道灰电冲上,魂剑由下至上,撩向奎的下颌!
奎狼狈侧身躲开,一记刚猛的甩腿,将君凌轩重重踢飞!
君凌轩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嘭!
不等身形站稳,他脚下再次爆响,身影第三次扑杀而至,魂剑高举,挟着崩山之势当头劈落!
奎的魂体剧烈起伏,被彻底激怒了。
“真当本座是泥捏的吗!”
他暴喝一声,手中魂力翻涌,竟是直接徒手抓住了君凌轩斩来的魂剑!
然而,不等他发力反攻,君凌轩猛地散去手中魂剑。
魂力瞬间消散。
又在下一个刹那,于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重新凝聚,刺向奎的胸口!
噗!
一道灰色雷炎带走大片魂力,奎的魂体上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狼狈倒退!
紧接着,便是地狱般的狂攻!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有连绵不绝,令人喘不过气的攻击。
拳,掌,指,肘,膝……君凌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凶器。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本能,每一击都撕开空气,以完全不合常理,却又直指要害的轨迹,狂暴地砸向奎的魂体!
堂堂化神魂体,此刻竟被打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