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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十方寺内深处禁地。
十方寺依山而建,背后所靠的巨山延绵千里,名为十方山,在寺庙深处不予外人开放之地藏有一处洞天,长道通于山体深处,此山山脉尽头据说与十万雪山相连,受天悲影响,雪山之灵脉精华皆逃窜于十方山山脉地底,与熔岩交合,炎阳之灵化为两座莲台,一者蕴雪山之灵,为极阴,一者藏熔岩之精,为极阳,二者相辅相生,妙用无穷。
此时,两座莲台之上皆有僧人盘坐,雪之莲台上的僧人无眉无须,眼眶与面颊深陷,皮肤干褶,炎之莲台上的僧人则魁梧不少,双手较之正常人要大很多,十指粗壮。
二人便是如今佛门的至高梵天,圆照与传灯。
他们彼此相对而坐,借着莲台之精华来疗愈己身,蜡黄的面色在莲台的蕴养之下变得舒缓了许多,但依旧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徐徐睁开双目,相视不言,但似乎都看见了彼此眼中深藏的东西。
“这剑伤竟如此难以驱褪,幸亏当时退的极快,若是再慢上半分……”
圆照声音沙哑,说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面前已是干涸的大片血痰。
“宝觉真人已至六境上品,这些年的庞大香火蕴养可不是开玩笑的,在青灯胸口留下剑痕的那人……难道是剑阁隐藏的不世高手?”
传灯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凝重无比。
“世间除了剑阁,只怕也无人能在剑道一途如此登峰造极了,但那人不是剑阁阁主屠山白,又会是谁呢?”
“我忧虑剑阁这些年在下一盘大棋,那人修为之恐怖简直骇人听闻,但人间似乎没有他的名号,很可能是被剑阁雪藏起来了,若是他在齐赵边境适时出手,再加上轩辕老人与道门……参天殿这回只怕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圆照咳嗽之后缓了许久,气息勉强稳定下来,他将双手摁在双膝之上,缓缓道:
“许多年前,我曾随宝觉真人见过南山道人,见过屠山白,见过轩辕氏族的家主轩辕飞羽,也见过天机楼的楼主李连秋,这些人都是当世的至强者,他们之中,即便有人修为要高出宝觉真人不少,但却没有任何一位能够仅凭一招便斩杀宝觉真人……诚然,当时真人面对青灯老和尚的时候没有什么防备,可那一剑竟藏天地神威,就算他全力以赴接下来,只怕也活不到今日。”
“在青灯老和尚身上留下剑痕的那人一旦参与四国争端,会是决定局势走向的关键人物。”
他并未夸大其词,二人十分了解宝觉真人,也切身体会过了那场来自世外的漫天飞雪,他们仅仅只是受到了波及,身上便留下了严重的伤势,甚至因为二人的寿数已经到了晚年,气血衰败得厉害,这剑伤不但无法疗愈,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不断腐蚀他们身躯。
“齐赵的争端已经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了,平衡了五百余年的天下大势即将分崩离析,古之圣贤消匿身死,谁还能够阻止这即将到来的天地乱象,你我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将身上这剑伤养好。”
“若是任由这伤势继续蔓延下去,你我二人怕是撑不住多久了,指不定齐国还未灭亡,你我先一步坐化……”
“而且,下面似乎已经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前些日子两名梵天已在隐晦试探了……若是叫这群豺狼野兽知道了你我二人之状况,只怕会滋生无法控制的祸患。”
面对圆照的讲述,传灯目光骤然变得幽冷不少,心中闪过了诸多念头,最终他缓缓道:
“连这阴阳双生之莲都养不好这剑伤,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不过……”
他言及此处,语气不甘,神态也不甘。
圆照当然知道传灯在想什么,的声音在洞中显得有些格外瘆人:
“雪山的金莲固然重要,但可不好拿,而且总要先活下来才行。”
“那小和尚养了这么久,本来是为那株藏于十万雪山深处的金莲准备的,但如今却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回头,我先遣人通知白水寺的「慈航」……叫他准备「开炉」了。”
“炼了法照那小和尚的十八瓣佛轮,炼出弥勒大佛的舍利留于其中的「自在之力」,我们三个人正好能分。”
“待到日后将伤养好,咱们把下面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混蛋清理干净,再将「慈航」炼掉,分掉他身上的「自在之力」,如是那法照小和尚也算是物尽其用,没有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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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北疆。
朱白玉日夜疾奔,将闻潮生的话带给了龙不飞,厅中七位将军皆在,听到了闻潮生的想法,有人大笑不止:
“早说了,江湖是江湖,庙堂是庙堂,军队是军队,一个从来没有打过仗的人来指点江山,想法也是如此荒谬可笑,真当战争是儿戏吗?”
“动辄放对面二十万军队进城,还叫对方伪装成我们的人……我很难不怀疑他已经被陈国招安了,若是未来齐国灭亡,只怕有他一份功劳。”
说这话的是「曾见予」,龙不飞麾下最年轻的一名将军,年少入军,在北疆面对燕国与游牧凶徒打过几场漂亮的小仗,如今三十有四,一身军功在身,营中颇有威名。
龙不飞握住腰间长剑的手掌又一次轻轻摩挲,对着剩下几名将军道:
“诸位有何想法,不妨畅所欲言。”
众人席地而坐,比较随意,几番畅论,大都与曾见予的意见保持一致,唯独右侧的一名白发老将饮酒不语,似乎在沉思。
龙不飞青铜鬼面之下的目光落在了这名白发老将「麻景星」的身上,道:
“麻将军有何高见?”
麻景星仔细思索了一番,端着酒杯饮下一口,缓声道:
“那名叫做「闻潮生」的小孩很有想象力,他所讲述的这个计划的确漏洞百出,有巨大的隐患,但……”
他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将酒杯放于桌上却不松手,看向了龙不飞:
“如果我们有能力将这些「漏洞」全部堵上,或者堵上大半,那这个计划很可能会成为一则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谋,因为它太过于荒谬,荒谬到咱们都觉得毫无实用性,这天下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对我们足够了解的人一定也会觉得我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当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会做时,如果我们做了,那这个计划就会产生无法估量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