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便迎来了反驳。
反驳的人正是曾见予。
“也可能会产生无法承受的损失。”
“麻将军,劳烦你仔细想想,龙将军若是带着北疆余下的大部分精锐前去支援东疆,就算真能扩大战果,可万一燕国与陈国留下后手,从北疆直取齐国,届时那放进城的二十万人就会变成一根无坚不摧的长矛,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事,直接打开城门,咱们耗费无数精力与财力修建的这道最为坚固的防线便就此瓦解了。”
“那些人一旦深入齐国的腹地,一同乱搅,你又要如何挽回这战局?”
他并不同意兵行险着,虽然他年轻,但带兵向来稳中求进,由是才被龙不飞看重。
绝大部分的时候,战场之上没有那么多的奇谋,尤其是你的敌人也不简单,不会留给你太多的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拼得就是谁不犯错,谁少犯错。
闻潮生给龙不飞出的这个「馊主意」,有一种赌徒孤注一掷的愚蠢。
面对曾见予的据理力争,麻景星没有丝毫激动,他拿起刀割了一片面前的卤猪肉,仰头放进嘴里咀嚼,又饮下了几杯酒,直至曾见予讲完,他才用一旁的白布擦了擦嘴,说道:
“曾将军,换做是以往任何一场战争,老头儿我都不会考虑这样荒谬的决策,但如今战场已不再是单纯两国之间的恩怨,而是波及到了天下四国的利益,甚至包含那些修行圣地的大修行者。”
“这里面的情况过于复杂,上次咱们商讨一整夜,大部分将军都认为燕国这一次很可能不会配合齐国去屠灭赵国,反而背地里会与赵国结盟,其中利益关系上次大家也讨论得非常清晰了,真若是战场的局势发生了预料之中的变化,我不认为参天殿里来的那些大修行者会选择死战沙场,风城一事已叫齐国伤了元气,一旦参天殿那些狂妄自大的混账溃败甚至是被剿灭,魏将军带领的十五万北疆精锐势必也活不下来,到那时,我齐国的有生力量就会被再一次惨重削弱,东部防线大开,即便我们能守住北疆,又有什么意义?”
“非常之时,难免得尝试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退一步想,假如燕国与赵国没有结盟,真是诚心实意配合齐国攻打赵国,陈国他敢乱来么?”
曾见予眉头直皱,他想要再一次反驳麻景星,但偏偏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办法解决。
麻景星说完又不徐不急地喝了几杯酒,在众人的沉默之中继续补充道:
“而且,老头儿私底下觉得,陈王应该是个聪明人。”
“从他没有将齐王的那封信转给参天殿便足以看出这一点,他给予了齐王回应,便意味着他也清楚一旦齐国灭亡,陈国便根本在被打破的平衡之中无法立足,在这样的状况下,他选择对付齐国的可能很低。”
“老头儿在边关待了一辈子,大大小小的冲突经历了无数次,但这一次,跟以往全不相同,老头儿觉得……大家可以考虑一下这名叫做「闻潮生」小友的意见,至于最后究竟采纳不采纳,还是说如何修改,可以再商讨商讨。”
曾见予选择了沉默。
其余坐于左右侧静静聆听的几名将军也在琢磨。
龙不飞手下的这些人与朝堂的官僚不同,被他训得很好,大家的目标一致,没有敢争功争权者,一切皆以齐国与军队的利益优先。
龙不飞的原则很简单,如果他的麾下出现了这样的人,一次警告,二次消失。
由是如此,剩下来的这些人在商讨某些事情时,基本对事不对人,不会因为观点相悖而成为仇人。
但麻景星或许是年纪大了,经验丰富,心态老道,言辞平稳温和,将该说的娓娓道来,如是众人也容易听得进去。
许久许久,大厅之中只剩下了喝酒吃肉的声音。
最后龙不飞摩挲剑柄的手指停下了。
他说道:
“给诸位一点时间,想办法把这个计划修改完善一下,如果没有更好的答案……我想试试。”
…
陈国,青灯寺。
一场小雨洗刷了翠竹峰静谧而深邃的夜,闻潮生与阿水烂醉在了山顶的一处天然的侧凹小洞,里面恰好能避雨,阿水头靠在了闻潮生的腿上,横躺在地面,盯着洞口蛛网上那晶莹的雨珠与蜷缩于一角的蜘蛛,迷糊道:
“黑太岁是不是应该留一些给吕夫人?”
“她救了我们的命。”
闻潮生回想起了在苦海县的日子,满嘴酒气地说道:
“那灵药药性不够了,救不了吕夫人。”
阿水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忽然吃吃笑了起来:
“吕夫人不是很会做饭,没你做的好吃。”
闻潮生挥了挥袖:
“必然的,我若是回苦海县开一处店,食客必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阿水抱着空酒坛,浅浅打了一个酒嗝,附和道:
“自己开店好啊,吃饭不用给钱,喝酒也不用给钱……”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嘴还未停:
“那家豆腐包子好吃,关珍娘酿的酒也好喝……你说我们以后回去,还能吃到豆腐包子,喝上关珍娘的酒吗?”
闻潮生想了想:
“能吧。”
“估计到时候吕先生与吕夫人也回来了,小羊也在,走的时候我见程峰这混账东西跟小红眉来眼去的,该是看对眼了,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已经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