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的意思是……修一根管子?”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错。”林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一根铁管,从油田,一直铺到前线。我们称之为,管道。”
“在管道的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建立一个泵站,就像我们心脏一样,给管道里的油提供压力,让它源源不断地向前流动。”
林萧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泵站的简易结构图,以及活塞泵的工作原理。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想法给震慑住了。
一条几千里长的钢铁管道,横跨戈壁与山川,如同一条钢铁血脉,将帝国的工业血液,直接输送到战争的最前线。
这是何等宏伟,何等疯狂,何等……天才的构想!
孙明德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前线的巨大储油罐里,清澈的汽油正哗哗地涌出,他的坦克集群,再无后顾之忧。
“神迹!这又是神迹啊!”一名老将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都红了。
然而,林萧的“神迹”还未结束。
他擦掉了泵站的图纸,又画了一个全新的东西。
那是一个有着四个轮子,一个驾驶室,后面还有一个巨大车斗的钢铁造物。
“管道,解决了从油田到前线大本营的战略运输问题。”林萧指着黑板上的新图纸,“但从大本营,到每一辆坦克,每一处阵地,我们需要更灵活,更快捷的运输工具。”
“马车太慢,还吃草料。朕的军队,不应该再被这些东西拖累。”
“朕将它命名为,卡车。你们可以叫它,铁骆驼。”
“它以柴油为食,不用休息,力量是牛马的数十倍,速度是马车的数倍。一辆卡车,一次可以为一个排的坦克,加满燃油。有了它,我们的装甲师,才能真正地在战场上风驰电掣,实现千里奔袭。”
如果说,刚才的管道计划,让众人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那么此刻的卡车,则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战争形态。
后勤部队不再是跟在主力后面,缓慢前行的累赘。
而是同样拥有高速机动能力,能与主力部队齐头并进的钢铁洪流。
这意味着,华朝的军队,将彻底摆脱大地的束缚,成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军队。
御书房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狂热。
“陛下圣明!”
“天佑华朝!”
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林萧顶礼膜拜。
在他们眼中,林萧已经不是凡人,而是执掌风雷,再造乾坤的真神。
林萧坦然地接受了众人的跪拜。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明月,心中豪情万丈。
管道是动脉,卡车是毛细血管。
当这套完整的钢铁血脉,遍布整个帝国时,华朝这头工业巨兽,才算是真正地苏醒。
他转身,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传朕旨意,命张富安即刻组建汽车制造总局,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辆样车下线!”
“命孙明德,从青麟军中抽调最精锐的工兵,组建管道工程兵团,由王建统领。朕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让这条钢铁血脉,横贯西域!”
“传令内阁,调动全国的钢铁厂,所有产能,优先供应管道和卡车的生产。钱粮民夫,不计代价!”
“朕要让沙曼帝国知道,在华朝的钢铁洪流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不过是螳臂当车的笑话!”
整个华朝,这部由林萧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再次以超乎想象的效率,疯狂地运转起来。
华朝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
在遥远的西域克拉玛依,戈壁滩上烈日炎炎。
数以万计的工人与士兵,在刚刚被提拔为管道工程兵团总指挥的王建带领下,正喊着震天的号子。
一节节沉重的钢管被铺设在早已规划好的路线上,新发明的移动式蒸汽焊接机喷吐着蓝色的电弧,将它们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一条钢铁巨龙的雏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东方延伸。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京郊工业区,一座崭新的工厂拔地而起,巨大的招牌上,皇家第一汽车制造厂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车间,到处都是敲击声、切割声和蒸汽机带动的车床轰鸣声。
然而,创造的道路从非一帆风顺。
第一批下线的卡车样车,在西山的试验场上,跑了不到五十里,就集体趴窝了。
有的传动轴直接拧成了麻花,有的悬挂钢板不堪重负而断裂,更有的因为设计不合理,拐个弯差点整个翻过去。
消息传到张富安耳朵里,急得他满嘴燎泡。
他带着一群格物院的研究员,围着几辆报废的样车,愁眉不展。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林萧来了。
他没有责备任何人,只是绕着样车走了一圈,时不时地弯下腰,敲敲看看。
“陛下,臣等无能,有负圣恩。”张富安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不是你们的错。”林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只是复制了图纸,却没有理解其中的道。”
他指着那断裂的悬挂钢板:“你们只知道用最好的弹簧钢,却不知道,钢板不能只是一整块,要用多片叠在一起,才能在保证强度的同时,拥有足够的韧性,这叫板簧减震。”
他又走到车头,指着转向机构:“轮子不是垂直的,要有一定的倾角,这样转向时才能自动回正,车子才不会飘。”
他随手拿起地上一根粉笔,就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画出了前轮定位的几个关键角度图,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主销后倾、内倾的原理。
一群顶尖的工匠和研究员,像小学生一样,跪在地上,围着那几幅简单的草图,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第一次明白,原来造一辆车,不只是把零件拼起来那么简单,里面还有如此深奥的力学问。
一名负责变速箱设计的年轻研究员,鼓起勇气,拿着一张画满了叉的图纸,向林萧请教。
他的设计,总是无法在传递巨大扭矩的同时,保证换挡的平顺。
林萧只看了一眼,便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你的齿轮,是直的。要改成斜的,接触面积更大,传动才更平稳,噪音也更小。另外,在齿轮之间,加一个同步器……”
林萧寥寥数语,便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那名年轻研究员愣在原地,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对着林萧深深一躬,转身便冲回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