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深处,柳微澜正在灯下,陪着几个孩子读书。
她如今虽是贵妃,但在后宫之中,威望与日俱增,隐隐有了皇后的气度。
她没有恃宠而骄,反而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让林萧省去了无数烦心事。
她教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林萧亲自编写的,《数学》和《格物》启蒙读本。
看到林萧进来,她起身行礼,眉眼间带着一丝知性的温柔。
“陛下。”
“辛苦你了。”林萧看着那些聚精会神的孩子,心中很是满意。
帝国的未来,不仅需要能征善战的将军,更需要懂得科学与真理的继承者。
“这是臣妾的本分。”柳微澜浅浅一笑,“只是,西学编译馆送来的那些书籍,其中有些关于天文地理的描述,与我们自古以来的认知大相径庭,臣妾愚钝,不知该如何教导孩子们。”
“那就告诉他们,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个旋转的圆球。天上的月亮,也在绕着我们旋转。”林萧随口说道。
柳微澜的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化作了然。
她早已习惯了林萧口中那些惊世骇俗的神谕,并且深信不疑。
“臣妾明白了。”她点了点头,看向林萧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爱慕。
这个男人,不仅征服了她的身,更是用那深不可测的智慧,彻底征服了她的心。
角落里,倭国来的藤原樱子和奈奈母女,正跪坐在一旁,安静地为大家添着茶水。
她们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敬畏。
亲眼见证了华朝一日千里的变化,她们早已明白,自己曾经的国家,在林萧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与可笑。
能成为这个神明般帝王的奴仆,或许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就在这片温馨与宁静之中,一名内侍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陛下,孙尚书与张尚书于宫外紧急求见。”
林萧的眉头微微一挑,能让这两个重臣深夜求见,必然是出了大事。
他安抚地拍了拍柳微澜的手,转身走出寝宫。
后花园的温馨气氛,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所取代。
御书房内,孙明德和张富安二人满脸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说吧,什么事?”林萧坐上龙椅,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
孙明德上前一步,声音嘶哑:“陛下,西域的炼油厂……成了!按照您给的图纸,那座炼油塔已经开始产出燃油,产量……产量惊人!”
“这是好事,为何如此惊慌?”林萧问道。
张富安苦着脸,接过了话头:“陛下,油是出来了,坦克也造好了,大军也集结了……可,可是这油,运不过去啊!”
他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标注出了从西域克拉玛依到大军集结地,再到西征前线的漫长路线。
“陛下请看,从克拉玛依到前线,足有数千里之遥。我们的铁路只铺设到中原腹地,剩下的路,全是戈壁、沙漠!”
“我们算过了,就算把全国的马车都征调过去,日夜不停地拉,也跟不上大军的消耗。更别说,马拉油罐,速度太慢,在茫茫戈壁上,就是沙曼骑兵最好的靶子!”
孙明德补充道:“末将也想过,组织民夫,用人扛马拉,可时间上来不及,而且损耗太大。我们……我们有了一身的神力,却发现手脚被捆住了,使不出来啊!”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工业化的巨兽已经苏醒,它拥有了强劲的心脏和奔腾的血液,但连接心脏与全身的血管,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后勤,这个自古以来困扰着所有远征大军的梦魇,以一种全新的,属于工业时代的姿态,再次降临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沙盘上,西域的地形纤毫毕现。
孙明德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漫长的弧线,从最西边的克拉玛依油田,一直延伸到东部的集结地,那条补给线,横亘在华朝的版图上。
“陛下,这条路,太长了。”
孙明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帖木儿那老狐狸,搞什么坚壁清野,方圆三百里寸草不生。我们的坦克师一旦深入,没有了燃油,就是一堆铁棺材。末将想过用飞鸟军团空运,但毛球一次也带不了多少,杯水车薪。”
几名一同被召来的将领也纷纷开口,提出的方案无非是组建规模庞大的骆驼商队,或是征发百万民夫,一边修路一边前进。
但这些方案,都被他们自己一一否决了。
太慢了,太笨了,也太脆弱了。
沙曼帝国的三十万铁骑,就像盘旋在戈壁上空的秃鹫,随时会扑下来,撕咬这支庞大而臃肿的补给队伍。
“难道……难道我们的征伐,就要被这区区后勤给拖垮吗?”一名年轻将领不甘地捶了一下桌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习惯了在皇帝陛下的带领下,用神乎其技的武器和战术,摧枯拉朽地战胜敌人。
可这一次,敌人不是沙曼人,而是距离,是广袤荒凉的戈壁。
林萧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地图和沙盘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终于,他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期待与信赖。
他们相信,他们的圣皇,一定有办法。
林萧走到御书房一侧的巨大黑板前,这块黑板,已经见证了太多神迹的诞生。
众人以为,陛下又要画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新式武器了。
然而,林萧拿起粉笔,画下的第一笔,却只是一条笔直的横线。
“这是克拉玛依。”他在线的左端写下三个字。
“这是前线。”他又在线的右端写下三个字。
然后,他用粉笔,将这两点,用一条粗壮的直线,连接了起来。
“既然马车太慢,骆驼太少,那我们,就让油自己流过去。”
林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油……自己流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挖一条几千里长的河,把油倒进去吗?那得流到何年何月?
张富安的脑子转得最快,他看着那条直线,嘴巴慢慢张大,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