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小院,死寂得让人心慌。
皮若韵躺在冰冷的炕上,眼皮沉重,却总被无形的恐惧拽入深渊。
她又做梦了。
梦里是铺天盖地的黑雾,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雾中闪烁,发出非人的嘶吼。她和秋嫂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命。身后,那由黑雾凝聚成的巨大怪物,青面獠牙,滴着腥臭的涎水,越来越近!冰冷的、带着倒刺的爪子猛地攫住了秋嫂的胳膊!
“秋嫂——!” 皮若韵凄厉尖叫,想扑过去,怀里的孩子却突然被另一只爪子凌空抓起!
“孩子!我的孩子!” 她肝胆俱裂!
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哭喊的孩子咬下……
“江河——!!!”
皮若韵尖叫着从炕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粘腻冰冷地贴在背上。她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黑暗中,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江河匆匆离开,留下那句沉重的警告,噩梦就像附骨之蛆,夜夜纠缠。每一次惊醒,都伴随着那个名字——江河。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她彻底怕了。江河的警告言犹在耳,外面世界的风声鹤唳,更让她如惊弓之鸟。她严令秋嫂,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出门!院门、屋门,里里外外的门闩都检查了又检查,插得死死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无孔不入的危险挡在外面。
可是,人总要吃饭啊!
这天清晨,米缸见了底,菜筐也空空如也。秋嫂看着日渐消瘦的小姐和孩子,愁眉紧锁。她搓着手,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开了口:
“小姐……家里……实在没嚼谷了。我去……去集市上,买点菜,再称点米面…就一小会儿!您和少爷,千万把门拴牢靠喽!任谁叫门也别应声!” 她反复叮嘱着,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皮若韵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心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她看着秋嫂那张饱经风霜、写满担忧的脸,喉咙发紧:“你……你当心点!快去快回!”
“哎!” 秋嫂应了一声,裹紧头巾,贴着门缝飞快地闪了出去,又立刻从外面把院门闩死。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落下。皮若韵的心,也跟着那声音猛地一沉。
自打秋嫂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条狭窄的巷子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就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皮若韵。她坐立不安,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院墙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心口那面鼓,擂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震得她手脚冰凉。
一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院门上传来了“叩、叩、叩”三下清晰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秋嫂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小姐,是我!开门!我回来了!”
“呼——” 皮若韵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巨大的庆幸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甚至没去分辨那声音里隐约透出的、一丝与往常不同的僵硬。
“秋嫂!来了!” 她抱着孩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院门,手忙脚乱地去拔那沉重的门闩。沉重的木栓在槽里滑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就在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冰冷的门栓,准备用力拉开的那一刻——
院墙外,突然爆发出秋嫂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破了音的嘶吼,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妹子——!别开门——!!”
“啊——!!!” 秋嫂的嘶吼声,被一声短促尖锐到极点的惨叫硬生生切断!那惨叫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皮若韵的耳膜上!
皮若韵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而她,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和血液,僵在原地,搭在门栓上的那只手,冰冷得如同死人。
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