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凯伦·威尔特的见面没什么特别的,双方保持体面虚与委蛇了一番,最后假意握手言和,恶意争夺芯片市场的战争算是落下帷幕。
为姜老爷子治疗一事,梦安然也得到了师父同意的回复。
不过她有私心,转述姜家人时声明只让姜知满送姜老爷子去雅堂,其他人赵老一概不见。
算是让姜知满稳固了在姜家的地位,原本最受瞩目的姜知意彻底倒台。
梦安然没陪同姜知满前往雅堂,因为今天,她的第三件雕刻作品要公诸于世了。
……
市中心艺术馆里,名流云集,全国各地的艺术家慕名而来。
神秘雕刻大师“凄然”的第三件作品即将揭幕。
《纵生》的磅礴诡谲、《驱逐》的粗粝痛苦早已封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又一次灵魂冲击。
黑色绒布滑落。
聚光灯下,作品呈现。
没有预想中的震撼惊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沉默,以及随后逐渐响起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展台上的作品名为《梦魇》,用石头刻画出了一幕极具张力的场景。
一只狰狞的狼犬被锁链束缚,挣扎咆哮,而握着锁链的人形模糊不清,唯有手中紧握的匕首寒光凛冽,清晰得令人心悸。
主题无疑是深刻的,充满冲击力。
但问题在于它的雕刻手法与《纵生》和《驱逐》的刀法截然不同。
眼前的《梦魇》手法极其细腻,甚至到了精雕细琢、近乎写实的程度。
石雕上的人形虽然面部模糊,但手部紧绷的肌肉、凸起的血管,却以一种超写实的手法呈现。
那把匕首更是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刃口锐利,那种冰冷的金属感几乎要溢出展台。
太细腻了!
这完全颠覆了“凄然”此前留给所有人的印象——那种充满原始力量、不拘小节、以神韵和情绪压倒一切的狂放风格。
死寂过后,巨大的争议声如同潮水般轰然爆发。
“这……这真是‘凄然’的作品?开玩笑吧?这手法完全不同!”
“细腻过头了,失去了之前那种直击灵魂的野性力量!”
“令人震惊的是技法,而不是内容本身,感觉匠气重了。”
“风格差异太大了!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像突然换了个写实派的大师!”
“就直说了吧,这根本不像‘凄然’的东西。说不定,‘凄然’根本就是一个团队,之前两件是A做的,这件是b做的。”
“我看是江郎才尽,干脆找人代笔了吧!”
“对!哪个艺术家不希望作品能让自己声名鹊起?偏他一直以‘凄然’化名,从没露面,太可疑了!”
“不管是代笔还是团队,我对《梦魇》本身的艺术性存疑!细腻的风格虽然技艺高超,但似乎配不上这个主题应有的撕裂感和痛苦感!”
质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艺术评论家们皱紧眉头,交头接耳,争论不休。
收藏家们面露犹豫,原本志在必得的热情冷却下来。
媒体的镜头疯狂捕捉着现场争议的画面。
“凄然”的身份和作品的真实性,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在舆论几乎要一边倒地倾向于“代笔论”或“团队论”时,一道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争议。
“为什么‘凄然’不能有两种刀法?”
人群蓦然安静下来,循声望去。
梦安然自人群后方缓步走来,她穿着月白色新中式长裙,面容素净,却自带压迫感极强的气场,一双桃花眼清冷剔透,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场无人不识这位京市风头最盛的安大小姐,雅堂的继承人,音乐圈的天才作曲人,更是搅动商界风云的人物。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为“凄然”说话?
难不成,她对雕刻艺术也有独特见解?
梦安然无视周围各种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走到展台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地划过狰狞的狼犬、冰冷的锁链,以及那把清晰得骇人的匕首。
目光沉静,仿佛在看一个久远的故事。
“《纵生》刻的是对外部神权的审视,刀法自然宏大狂放,不拘细节。《驱逐》则是对内里伤口的撕扯,刀法必然粗粝痛苦。”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梦魇》上,眼神变得深邃:“而《梦魇》,刻的是最深的恐惧,是无数次在深夜里清晰无比、纤毫毕现的折磨。恐惧的獠牙、冰冷的锁链、致命的刀锋,每个细节都如同烙印,反复研磨,清晰得可怕。
“面对这样的恐惧,大刀阔斧如何能表达它万分之一的锐利?唯有极致的细腻,极致的写实,才能将那种刻骨铭心、无处遁形的战栗,凝固下来。”
她缓缓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可辩驳的力量:“刀法服务于内容,而非固守风格。从未有人说过,‘凄然’只有一种表情。”
一番话犹如冰水泼进滚油,瞬间让整个展厅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独特的视角和解释震撼了。
“说得真好!没想到安然小姐不仅在音乐上造诣颇深,对雕刻艺术也有如此独特的见解!”
“被这样讲解一番,我好像突然能看懂这件作品了。持锁链的人模糊,因为那是施加恐惧的源头,或许具体,或许抽象,但最重要的是那把代表伤害和恐惧本身的匕首格外清晰,象征着直面恐惧的勇气!”
“不愧是‘凄然’大师,每件作品都表达出不同的心境。真好奇‘凄然’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情感挣扎,才能创作出如此直击灵魂的作品!”
所有的质疑、不解,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更深的震撼与钦佩。
梦安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并非见解独特,而是‘凄然’从不存在所谓的团队或代笔,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
真相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梦安然?!
她就是“凄然”?!
那个创造出《纵生》、《驱逐》,以及眼前这尊《梦魇》的雕刻大师,竟然是商界里翻云覆雨的安大小姐?!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梦魇》本身的讨论。
然而,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通透,再回想《纵生》的诡谲、《驱逐》的撕扯,一种奇异的合理性竟然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经历过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撕裂,怎么能创作出如此独特的作品,又如何能在短短几年内从“假千金”变成众人公认的“京圈大小姐”?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但这一次,捕捉的不再是争议,而是一个传奇的现身。
她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回应了所有的争议,并再一次,震撼了整个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