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娘亲也来帮忙干活~”周舟奔进院门高兴喊道。(上章末补饭)
孟辛跟着他跑进来,周娘亲走在最后,她头上包了一块素色头巾,身上的窄袖衣裳半旧不新,腰间围有一块干活擦手的布巾,俨然做足了来干活的准备。
郑大娘瞧她一身利落的农妇打扮,面色比之前红润,少了第一次见面的纤弱文静,忍不住绕着人看了一圈,周娘亲拍拍腰间布巾,随着她走动转头,笑道:“嫂子。”
“哎,咋这朴素寻常打扮,也能好看成这样……”
周舟和孟辛捂嘴对视一眼,笑嘻嘻的。
“不成吗,这样穿才好干活。”周娘亲犹豫地伸手轻抚头巾。
“当然成!”郑大娘看满足了,一点也没推辞,拍掌乐道,“哎呀多个帮手,等明年新房那头的辣椒长出来,你也能摘了,今年先摘这头!”
周娘亲露出笑脸,她做的辣椒酱,辣椒就是嫂子送来的。
刺绣累眼、累身子,跟小宝过来一起干活儿说说话,正和她意,新家前院的菜地今年才种菜,收成不多且种类单一,等天冷点再把白菜拧了。
挽起袖子走到后院,瞧见菜地现状后周娘亲逗趣道:“哎,小宝围种的‘屏风’没了。”
玉米茎秆早在拧完玉米后砍掉喂牛了,周舟砍的,闹这么久笑话的玉米杆终于消失,没想事后还被提起,周舟不满地说:“不要笑我嘛。”
明年他就不这样种了。
郑大娘拿着两个胖圆的小撮箕出来,“来来,摘辣椒吧,后院这几颗辣椒树长得可真旺,每年前后收获两茬就够咱们一家几口人吃的。”
老桩辣椒树枝干有两指粗,特别能长,红彤彤的辣椒垂挂,光一株就能摘满撮箕。
“红红火火,瞧着就喜庆。”周娘亲左手搂撮箕,右手摘果,绣绷看久了疲倦,丰收的辣椒让人精神一松。
郑大娘提醒道:“扯辣椒的果柄小枝,慢就慢点,不辣手。”
后院小菜地有六垄菜畦。
原有两垄种豌豆,夏季豌豆收获后拆掉搭架子的细杆,周舟艰难挤进玉米茎秆拔了根系,在阿娘指点下,补种一畦豆角,一畦芥菜,中秋后又得了一茬新鲜菜叶和豆子。
“阿娘,今年腌了酸菜,大头菜要腌咸菜吗?”周舟举着膨大的芥菜球茎问道。
“腌啊,趁郑则收瓜子买粗盐回来,咱就腌。”
酸菜咸菜不嫌多,日日早饭摆上桌。
另外四畦原是种了葱蒜韭菜生姜,生姜怕冻,早早挖出来晾脱泥,存放好了;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往新房送去炒鸡蛋、炒猪红,两家一起吃都吃不赢,就这么放着,长出了白色的韭菜花。
韭菜花结出种子,郑大娘割掉捆绑成一大束,倒挂在屋檐下,干透后抖在簸箕收集黑色种子,明年继续种。
剩一畦大葱,一畦大蒜。大葱要等天再冷点,拔了直接半截埋土里,盖上稻草储存。
“辛哥儿,拔大蒜。”
“嗯!”孟辛熟门熟路从门廊拖来箩筐,将大头菜一个个装好,才蹲到粥粥哥身边。
大蒜茎叶枯黄,拔起来稍稍受阻,再加点劲儿就能拔出来,大蒜敲掉泥土,十来棵一捆绑起来挂在门廊下。
等后院小菜地和辣椒树采摘完,阿娘和孟辛先一步走去前院,周舟故意慢吞吞,然后趁机拉住走上后院门廊的娘亲。
“小宝?”周娘亲一愣,随即佯装嗔怪道,“吓人一跳,怎么了。”
周舟看着娘亲笑意盈盈的脸,顿了一下才开口:“……娘亲,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今日娘亲这身打扮让周舟感到新奇,让人有一种她在响水村居住很久的错觉,而一家人在锦州的生活倒像一场遥远朦胧的梦了。
若是往后娘亲换了打扮,爹爹换了打扮,将来他对锦州的印象会不会越来越模糊?
爹爹娘亲来响水村大半年,他才想起亲口问问,“喜欢吗,在乡下种菜养鸡,种瓜种豆,腌制酸菜咸菜,清理菜地,做做绣活......”
他自己很喜欢,不知道娘亲喜不喜欢。
以为儿子有什么大事呢,严肃着小圆脸,周娘亲伸手想摸他脸,又记起刚摘辣椒,就牵住他肯定道:“喜欢,在锦州喜欢,在响水村喜欢,你们父子在哪,我就喜欢哪儿。娘说的都是真心话。”
周舟缓缓露出笑容,刚要说话,从篱笆空地看老哥搭把手的周爹溜达过来,正巧听了一耳朵,问道:“什么喜欢?什么真心话?”
“娘俩说什么秘密,我能不能听听?”
“不能,那是另外的价钱。”周舟一脸没得商量。
周爹哽住,反应过来后说:“到底做生意的是谁啊......”
见他不像要给钱的样子,周舟就把装满辣椒的撮箕塞进他怀里,“没钱,就先干点活吧!”
说完就往厨房跑,要做辣椒酱呢!
周娘亲挽着人跟在儿子后面,笑说:“你来正好,做辣椒酱的蒜瓣就交给你了。”
今日郑屠户家的厨房传来鲜香呛人的辣椒香味。
采摘回来的辣椒一部分串起来晾干,这活儿交给扒完蒜瓣的周爹和孟辛做,小孩教得细致:“年叔你瞧,就这样,先绕着果柄捆起来,再从辣椒中间绕一下打结,就挂起来了......”
一部分做成辣椒酱。
洗净的辣椒摊在太阳底下半日晒去水分,风大天好,干得快。
郑大娘说接过周舟手里的菜刀:“辣手呢,阿娘来剁。”
周舟找出另一把菜刀,剁蒜蓉。
小猫蛋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竖起尾巴绕所有人转了一圈,可能不喜欢呛人的辣椒味道,“喵呜”一声又跳墙走了。
周舟咳嗽两声,眼角冒泪说:“蛋黄瞧见厨房冒烟,以为有吃的呢。”
周娘亲先把装辣酱的陶罐放蒸笼蒸过一遍,湿布巾包住挪出来晾干,接着烧干锅热油,炸葱姜和八角花椒等香料。
厨房弥漫浓浓香气和剁辣椒的呛鼻味道,香辣刺激。
香料炸到干香焦黄用笊篱捞出,油里余留香气,“真香,”郑大娘忍不住站到锅边一起看,她一边躲避浓烟一边说:“麻烦是麻烦点,香也是真香啊!”
“一年做一次,做一次管一年,辣椒酱放一年也不坏。”
“谁说不是……”撤火等油凉些,再放入蒜蓉先炸一炸,再放辣椒酱翻炒炸干水分,油浸润辣椒和蒜蓉后,再放入调料调味。
蒜香和辣味霸道溢出,这一锅辣椒酱的香气直接把郑老爹从篱笆空地引来了,他站在窗户前探头往厨房看:“哎呦,受不了,这酱今天吃馒头能夹上没有?”
馒头还没如愿夹上,他就被周舟抓去干活:“阿爹!阿爹快剁辣椒,阿娘剁了一锅,手都辣了。”
他感觉发丝也沾满了辣味!还得再剁一份做腌辣椒呢。
郑老爹“嘿”一声走去井边打水洗手,嘴上仍要争辩两句,“咋的,阿爹是铁手,阿爹手就不辣了?”
阿爹皮厚……周舟不敢说实话,心想,郑小则是无情铁手,无情铁手的阿爹,怎么就不能是铁手呢。
周爹坐在门廊缠辣椒串,闻言扬声笑道:“这活儿家里人人都有,老哥你也跑不掉。”
郑老爹剁了半天辣椒,终于歇了,迷蒙着泪眼瞧见婆娘在大盆里撒调料搅拌,紧接着拿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陶罐:“......这不是儿子买给我的白酒吗?”
郑大娘面不改色,手用力一晃,倒酒的动作快了些,嘴上却是慢悠悠道:“昂,咋了,馒头还夹不夹。”
郑老爹气短:“……”有话还不能说了。
周娘亲在一旁安静装罐,努力忍笑。
郑则不在家的日子,周舟过得十分充实。白天在两个家之间来回跑,晚上在闷在房间里写话本。
简直写得忘乎所以,思路堵塞就先跳过写别的,在阿娘来敲门前老实回床。若不是睡觉感觉床铺大了些,周舟都要忘记想小则了。
写话本有疑惑,周舟不敢问爹爹和娘亲,生怕两人一听就能猜到他写的是什么内容,不知道为什么,当着他们面讨论让他有种小时候光屁股的感觉,很羞人。
但他却很乐意和阿娘分享。
“阿娘,有个人叫小裴,他很穷,他心上人小狸喜欢吃鸡肉,他想给小狸吃鸡,鸡要从哪里来?”周舟边缝袜子边问道。
郑大娘在纳鞋底,卯着劲儿推针,头也不抬回道:“这是个啥问题了,养鸡呗,难道去偷不成。”
“养鸡太久了。”
“那干活挣钱去买呗,给人锄地,帮人砍柴,啥样都能挣点钱,攒攒就有了。”郑大娘按自己想法说道。
那也很久......受伤的小狐狸猴年马月才能吃上,周舟暗暗决定给主角加点运气,就写裴野在路上莫名捡到撞死的鸡。成吧?
“那阿娘,小狸家人不同意他们在一块,小狸选择家人,如果你是小裴,你会怎么做?”
郑大娘还没回答,院门传来喊声:“粥粥?”
“哎!”周舟立即跑出来接人。
月哥儿推开门朝人笑道,“我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