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的窗纸被城外传来的闷响震得簌簌发抖,皇后捏着一枚鸽蛋大的夜明珠,指尖在珠面上反复摩挲,仿佛要将那冰凉的圆润刻进皮肉里。
“娘娘,皇贵妃娘娘闯进来了!” 侍女玉枝话音未落,殿门已被人用巧劲推开,苏瑶一身玄色绣金凤的朝服,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疾风,身后四名婢女跟随着她一起跨了进来,靴底碾过门槛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后倒是好兴致,城外厮杀正酣,您却在此把玩珠玉。”
苏瑶目光扫过案上的鎏金托盘,里面堆叠着各色珍宝,“难不成是在盘算,城破之后该带哪件宝物去北燕领赏?”
皇后缓缓抬眼,看着苏瑶胸前的鸾鸟补子,那金线绣成的纹样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光。“皇贵妃这是得了失心疯?”
她将夜明珠掷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本宫在自己宫里清点贡品,也碍着你瑶光殿的事了?”
“清点贡品?” 苏瑶上前两步,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怕是在清点与惠妃的联络信物吧?昨夜冷宫的守卫被调走,惠妃出现在自己宫里时,身边还跟着皇后亲卫,这事皇后总不能说不知情。”
殿内的宫女们霎时跪倒一片,玉枝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惠妃被打入冷宫有些时日了,昨夜突然被放了出来,此事早已在宫中掀起惊涛骇浪。
皇后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沫沾在唇角也懒得擦拭:“惠妃是先帝亲封的妃位,如今京城危急,让她出来为皇家祈福,合情合理。皇贵妃这般紧咬不放,莫不是想要趁机迫害宫里的嫔妃?”
“迫害?” 苏瑶的声音陡然转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皇后倒不如直说,是怕她泄露你们勾结的证据。惠妃这些年在宫里做了什么,与皇后娘娘猕密谋什么,臣妾这里可是一清二楚,更何况惠妃可是谋害先帝的人。”
苏瑶将惠妃搬倒。如今皇后将这枚棋子放出,其心昭然若揭。
皇后猛地将茶盏掼在案上,茶水溅湿了描金桌围:“苏瑶,你休要血口喷人!惠妃根本就是清白的,你拿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来构陷本宫,就不怕祖宗家法吗?”
“家法?”
苏瑶往前逼近半步,眼中翻涌着血色,“皇后逼死叶毓眉时,怎么没想过家法?那天就在我面面前,皇后逼死了我的妹妹,本宫永远不会忘记!”
跪在地上的宫女们发出细碎的抽气声,。
“你与我有仇就算了,可是皇后你身为国母,却逼死无辜妃嫔,你根本不配母仪天下。” 苏瑶的声音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那天看着她尸体整整一夜,我发誓一定要为她报仇!”
皇后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仿佛被拖回那个飘着细雨的午后。叶毓眉倒在金砖上,乌黑的血从嘴角淌到她脚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像是要在她心上剜出个窟窿。
“你胡说!” 皇后猛地站起身,凤钗上的珠串剧烈摇晃,“她是自戕而亡!本宫只是想要胁迫她让你答应我的事,没想到她性子这么刚烈才寻了短见!本宫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胁迫?” 苏瑶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彻骨的悲凉,“你为了权利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先太后,先帝在世时候不知道受了你多少的算计。!”
苏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拿出了皇后与高阳王的秘密信件,上面都是皇后亲笔所写书信。“!”
书信被掷在皇后脚边,心中十分的诧异,自己的书信怎么会被苏瑶获得?
“伪造证物污蔑中宫,你就不怕被废黜吗?” 皇后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废黜?” 苏瑶挺直脊背,玄色朝服上的金凤仿佛要振翅飞起,“皇后与高阳王勾结,想要染指神器,按大周律例当凌迟处死,九族连坐!”
“你我早已鱼死网破!” 皇后突然凄厉地笑起来,鬓边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掉落,“苏瑶,别以为有汝阳王撑腰就能高枕无忧!北燕三十万大军压境,他们撑不了多久!等城破之时,我看谁还能护着你和你的子女!”
苏瑶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北燕若破城,你身为大周皇后,必是第一个被献祭的祭品;汝阳王若守住京城,本宫会将这些信件呈给朝臣,让你在太庙前受鞭刑而死。无论哪种结局,你都难逃一死。”
“未必!” 皇后突然收住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之外的方向,“这京城的天,说不定明日就变了。你以为算尽一切,却不知自己早成了别人的棋子。”
苏瑶心中猛地一沉。她仔细打量着皇后,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除了怨毒竟还有种胜券在握的笃定,仿佛握着一张能扭转乾坤的底牌。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放出了惠妃。
“你勾结了谁?” 苏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是手握兵权的高阳王,还是北燕的完颜烈?”
皇后转过身,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过了今夜,你自然会知道。不过现在,还是操心操心你表哥吧,听说他带去的铁骑,已经折损了近半。”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瑶心口。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皇后好自为之。” 转身离去时,步摇的叮当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明日此时,我会在这甘泉宫里,等你来偿命。”
殿门重重合上,皇后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玉枝慌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去,把那东西拿来。” 皇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玉枝从妆奁最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盒,皇后打开盒子,里面是金刀错,铜锈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将金刀错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皮肤,眼中闪过既恐惧又期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