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赵小刀单膝跪地,铁甲与冻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那是去年守雁门关时被燕军的狼牙箭划的。“末将遵命!” 他叩首时,头盔上的红缨抖落几片积雪,“只是燕军势大,完颜烈那厮又狡猾得像狐狸,咱们只有三万兵马,硬碰硬怕是……”
“谁跟他硬碰硬?” 汝阳王转身走下城楼,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边缘的白狐毛扫过积雪,留下一串细碎的痕迹。他踩着冰棱走向中军大帐,靴底的铁钉在冻硬的地面上打滑,却丝毫不减脚下的速度,“传我令,让斥候营连夜探查黑风峡谷的地形,天亮前画出详图。”
赵小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疤痕在烛光下微微抽动:“王爷是想……”
“完颜烈自诩草原第一勇士,最受不得激将。” 汝阳王掀开帐帘,帐内的炭火 “噼啪” 爆开火星,映得他眼底的寒芒愈发锐利,“黑风峡谷两侧是百丈悬崖,只有中间一条窄道能过骑兵,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咱们给他设个局,让他有来无回。”
帐内悬挂的西域地图上,黑风峡谷被朱砂笔圈出个醒目的红圈,像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汝阳王伸手点在峡谷入口的位置,指腹碾过粗糙的羊皮纸:“明日拂晓,你带五千弓箭手和两百架投石机,埋伏在峡谷东侧的断崖上,记住,一定要藏好,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他指尖移到峡谷中段,“让工兵营连夜在这儿挖壕沟,铺上茅草伪装,沟底插满尖木桩,越深越好。”
赵小刀俯身看着地图,指尖在峡谷出口处敲了敲:“末将明白了。等燕军全部进入峡谷,末将就下令投石机砸断两侧的吊桥,弓箭手封锁前后,把他们困在里面。” 他忽然抬头,疤痕下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王爷您……”
“我去当诱饵。” 汝阳王拿起案上的银枪,枪尖的寒芒刺破烛火的光晕,“明日午时,我带五千精锐去燕军大营前挑衅,务必把完颜烈的主力引出来。你记住,一定要等燕军的先头部队过了峡谷中段,再动手。” 他将枪尖戳在地图上的壕沟位置,枪缨颤动着扫过 “黑风峡谷” 四个字,“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赵小刀猛地单膝跪地,铁甲与地面碰撞的声响惊得帐外的哨兵握紧了刀柄:“王爷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末将愿代王爷……”
“你去?” 汝阳王冷笑一声,用枪杆挑起赵小刀的头盔,红缨扫过对方的疤痕,“完颜烈认得你吗?只有我去,他才会倾巢而出。” 他将枪扔回兵器架,枪杆撞击铁架发出 “哐当” 巨响,“别忘了,宫里还有人等着我们回去。”
这句话像块烙铁,烫得赵小刀猛地抬头。他想起出发前苏贵妃派心腹送来的密信,信里说 “京城风雨欲来,望王爷速归”,字迹被泪水洇得发皱。“末将…… 末将明白了。” 他叩首时,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定不负王爷所托!”
三更时分,黑风峡谷的断崖上响起细碎的凿石声。赵小刀裹着件破烂的羊皮袄,混在工兵营里检查壕沟。崖顶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些插在沟底的尖木桩 —— 每个桩头都用桐油浸过,在月光下泛着黑亮的光,顶端磨得比枪尖还锋利。
“将军,都按您的吩咐弄好了。” 一个工兵抹着冻出来的鼻涕,指节冻得通红,“这沟深三丈,宽两丈,上面铺了三层茅草,再盖层薄雪,别说骑兵,就是咱们自己走上去都未必能发现。”
赵小刀没说话,拔出腰间的短刀戳了戳茅草堆。刀尖陷下去半寸,茅草下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藏投石机的山洞,洞壁上的冰棱垂得像水晶帘子,碰一下就簌簌往下掉渣。两百架投石机被帆布盖着,炮口对准峡谷的窄道,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石弹,每个都有笆斗大,表面凿满了尖刺。
“弓箭手都到位了?” 他问守在洞口的队长,对方正往弓弦上抹牛油,防止冻住。
“都在崖顶的石缝里藏好了,” 队长呵出一团白气,指节冻得像红萝卜,“每人带了三壶箭,箭簇都淬了蛇毒,见血封喉。”
赵小刀抬头望向峡谷入口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嚎。他摸了摸腰间的横刀,刀柄上缠着的防滑布条已经冻硬,冰碴子硌得手心发麻。“告诉弟兄们,等看到峡谷里升起狼烟,就往死里砸,往死里射。”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谁要是敢怯战,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次日午时,燕军大营前的空地上,积雪被马蹄踏得稀烂,混着冻土变成黑乎乎的泥汤。汝阳王立马横枪,银枪的枪缨在寒风中抖得笔直,枪杆上的盘龙纹被日光照得发亮,仿佛随时会腾跃而起。他身后五千骑兵排成雁形阵,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钢铁堤坝。
“完颜烈!滚出来受死!” 汝阳王的声音裹着内力,穿透燕军大营的辕门,震得旗杆上的狼头旗簌簌作响。他摘下头盔,露出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鬓角的发丝上还挂着冰碴,“敢不敢跟老子单打独斗?缩在营里当乌龟吗?”
营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队身披重甲的骑兵簇拥着个金盔金甲的壮汉冲了出来。那壮汉胯下的乌骓马比普通战马高出一头,马蹄踏在冻地上,每一步都像闷雷滚过。他手中的两柄八棱锤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锤头的铁钉闪着寒光 —— 正是北燕的兵马大将,完颜烈。
“汝阳王,你这缩头乌龟总算敢出来了!” 完颜烈的笑声像破锣,震得人耳膜发疼。他左眼的伤疤是十年前跟沈老将军在交战厮杀时留下的,此刻正随着狞笑抽搐,“上次让你跑了,这回还想往哪逃?”
汝阳王勒马前冲,银枪直指完颜烈的面门:“废话少说!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