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望着太后浑浊却透着决绝的双眼,前世被皇帝亲手赐下毒酒时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喉间泛起阵阵腥甜。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凉坚硬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后娘娘放心,臣妾定当肝脑涂地!若违此誓,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话音未落,太后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枚鎏金令牌,上面 “慈懿之令” 四个篆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边缘雕刻的祥龙纹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这金牌可调动宫廷,见牌如见哀家。”
太后将金牌塞进苏瑶手中,指尖的温度几近消散,“关键时刻能保你和皇子们周全。哀家这一辈子,见惯了宫廷里的血雨腥风,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大周江山社稷......”
苏瑶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为太后喂下参汤,每一勺都像是承载着沉甸甸的期望。看着老人缓缓阖上双眼,她才起身退出慈宁宫。夜色如墨,宫墙投下的阴影仿佛张牙舞爪的巨兽,她握紧金牌,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定要改写命运。
与此同时,勤政殿内烛火通明,摇曳的光影将皇帝的身影投射在龙纹屏风上,显得格外狰狞。皇帝猛地将密报摔在龙案上,案几上的青铜烛台都跟着剧烈震颤,烛泪飞溅在奏章之上:“汝阳王竟敢私放北燕大将?简直反了!” 龙袍下的双手青筋暴起,想起自己被蒙在鼓里,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来回踱步,靴底与青砖碰撞发出 “咚咚” 声响,宛如催命的鼓点。一旁的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递上茶盏,却被皇帝一把打翻,滚烫的茶水洒在太监手背上,瞬间烫起大片水泡,太监却不敢吱声,只能咬着牙跪地磕头。
“传旨!汝阳王班师回朝即刻押入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旨意传下后,整个宫廷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宫女太监们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龙颜。
三日后,官道上尘土飞扬,汝阳王一身征尘未洗,铠甲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便被侍卫如临大敌般押解至御前。他挺直脊背,即便双手被铁链束缚,周身依旧散发着不卑不亢的气势,直视龙颜:“陛下,末将愿一人承担罪责。当时北燕大军压境,兵力是我军三倍有余,且粮草断绝,若不与他们达成协议,我军伤亡将超过十万。末将以放走完颜烈为条件,换得北燕撤兵,实乃无奈之举,还望陛下明察!”
“好一个无奈之举!”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龙案上的奏章纷纷散落,“你这是公然违抗圣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哼,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来人,拖下去!” 汝阳王被侍卫架着往外走,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始终未吭一声,只留下衣袍扫过青砖的沙沙声,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与悲壮。
消息传入后宫,苏瑶正在教其华习字,听闻此讯,毛笔突然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娘娘,如今该如何是好?”
桃儿急得直掉眼泪,双手不停地绞着帕子。苏瑶盯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许久才开口:“莫慌。皇上虽震怒,但断不会杀了王爷。王爷于国有功,且是皇上的兄长,真要杀了,定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当务之急,是请太后出面......” 话未说完,她已起身往慈宁宫走去,裙摆带翻了案上的砚台,墨汁在青砖上蜿蜒成河。
深夜,皇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勤政殿的灯火依旧明亮。皇帝烦躁地在寝殿踱步,龙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摆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汝阳王被押走时那倔强的眼神,还有密报中所述汝阳王与北燕私下交易的细节,让他如鲠在喉。最终,他还是抬脚走向慈宁宫,心中想着或许能从太后那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慈宁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燃香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太后靠在锦枕上,形容比白日里更加憔悴,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几缕银丝垂落在脸颊旁。听闻皇帝到来,她强撑着坐起,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威严:“听说你把汝阳王关起来了?”
“母后莫要插手此事!” 皇帝皱着眉,语气中满是不耐烦,“汝阳王擅自做主,坏了朕的大计!他若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将领们都如此行事,朕的威严何在?” 太后冷笑一声,剧烈的咳嗽震得床幔轻颤,她伸手拿过帕子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点点血迹:“大计?你可知若不是汝阳王,西域早已落入北燕之手!哀家看你是被那妖道迷了心智,连亲兄长都容不下!你整日沉迷丹药,不理朝政,如今还要治有功之臣的罪,这江山......”
“够了!” 皇帝猛地转身,龙袍扫过一旁的矮几,上面的茶盏 “啪嗒” 落地,摔得粉碎,“母后还是管好自己的身子,莫要多管闲事!朕是皇帝,自有分寸!” 他大步往殿外走去,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却在即将跨出殿门时,被太后在身后幽幽说出的话钉在了原地。
“你当真要一意孤行?那哀家便让全天下都知道...... 你根本不是先帝的血脉!”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皇帝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身,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母后...... 您说什么?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岂是您能说出口的!”
太后靠在床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失望,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当年,哀家与杨甫...... 生下了你。哀家瞒着先帝将你推上了帝位。若你执意杀汝阳王,哀家不介意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
皇帝踉跄后退几步,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只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母后,您何苦如此逼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一刻,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太后闭上眼,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哀家只是不想看着你们兄弟相残。放了汝阳王,好好治理江山,莫要辜负了列祖列宗...... 也别让杨家的血白流......”
当夜,一道圣旨传至天牢:“汝阳王戴罪立功,即刻释放。”
而慈宁宫内,太后攥着苏瑶送来的玉佩,气若游丝地对容姑姑说:“等哀家去了,把这个交给皇贵妃...... 还有,看好皇子...... 哀家唯一的心愿,就是他们能平安长大......” 容姑姑早已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话音未落,太后的手已无力地垂下,榻前的长明灯突然爆起一朵灯花,旋即熄灭,整个慈宁宫陷入一片黑暗。
晨光初现时,宫中钟声长鸣,悠长而悲怆的声音传遍宫廷内外。太后崩逝的消息如同风一般迅速传开,宫女太监们跪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