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时,宫中钟声长鸣,悠长而悲怆的声音如同一把把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传遍宫廷内外。檐角铜铃被晨雾浸透,随着钟声震颤,抖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深色痕迹,仿佛为这场丧礼提前落下的泪。
太后崩逝的消息如同汹涌的潮水,不过半个时辰便席卷整个皇城,各宫宫女太监们纷纷跪地痛哭,那哭声在长廊间回荡,惊起栖在宫槐上的寒鸦,扑棱棱掠过覆着白布的宫灯,更添了几分凄凉。
皇帝身着素白孝袍,腰间麻带松松系着,形容憔悴地颁布旨意:“全国缟素七日,为太后服丧。”
旨意一出,满城素白,往日繁华热闹的长安街不见一点艳色,店铺收起锦绣招牌,百姓们皆头戴白巾,整个京城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氛围之中。三日后大殓之日,太极殿前白幡如林,在风中猎猎作响,檀香混着艾草气息萦绕殿内,十二口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在晨光中凝成雾霭。
巨大的灵帐前,太后的遗容被白纱半掩,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还带着生前对这宫廷风云的洞悉。
卯时三刻,文武百官身着玄色朝服,鱼贯而入。蟒袍玉带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官员们交头接耳的私语声里,夹杂着对朝局变幻的揣测。
礼部尚书不停地整理着手中的仪轨卷轴,汗珠顺着花白的鬓角滑落,神情紧张,生怕在这重要时刻出了差错;而御史大夫则皱着眉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似在寻找着可能出现的纰漏。
辰时整,皇帝携皇后并众妃嫔步出内殿。皇帝脚步虚浮,眼眶通红,手中素白哭丧棒随着步伐轻晃,每走一步都似用尽全身力气,尽显丧母之痛;皇后头戴九凤白珠冠,珠串摇曳间掩住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苏瑶跟在队伍中,身着月白丧服,腰间系着的金丝绦上别着太后亲赐的玉佩,目光扫过殿前跪伏的大臣,心中暗暗思忖着局势。
她注意到惠妃站在队伍末尾,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似乎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祭祀仪式庄重进行,赞礼官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上香 ——” 皇帝颤抖着接过香烛,火苗在他指缝间明明灭灭,恍惚间竟像是他飘忽不定的帝王威严。就在众人屏息凝神,沉浸在哀伤之中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叮当作响,打破了肃穆氛围。
只见汝阳王身披玄铁铠甲,外罩半幅白绫,额间束着的白布浸透汗水,紧贴在棱角分明的额头上。他身后跟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个个手持长刀,刀鞘上凝结的血痂昭示着他们刚从边关归来。“让开!” 汝阳王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推开阻拦的侍卫,大步踏入灵堂。他的铠甲上还沾着边关的黄沙,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沙印,那一步步仿佛踏在了众人的心上。
皇帝猛地转身,手中香烛 “啪嗒” 落地,火苗瞬间点燃铺地的白毡。“谁准你擅自入宫的?” 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龙袍下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不是明令禁止你戴罪期间不得出府吗?你这是公然违抗朕的旨意!” 他怒目圆睁,眼中布满血丝,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汝阳王单膝跪地,却并未低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皇帝,声如洪钟:“陛下!太后待臣恩重如山,如同亲生母亲一般,如今仙逝,臣若不来祭拜,岂不是要背负不忠不孝之名?难道陛下想让天下人耻笑皇家骨肉凉薄?想让世人皆知陛下容不下有功之臣?”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也震得在场众人心中一颤。
“大胆!” 皇帝一脚踢翻身旁的香炉,香灰四溅,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情绪,“你私放敌将,目无君上,犯下如此大错,还有脸在此巧言令色!来人,将这逆臣拿下!”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数十名侍卫手持长枪,如临大敌般将汝阳王及其亲卫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殿内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一点就着,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苏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望着对峙的兄弟二人,心中焦急万分。汝阳王手握十万边军,若真在此刻冲突起来,必定血流成河,朝局也将动荡不安;而皇帝盛怒之下,极有可能做出冲动之举,让皇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皇后,只见对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显然是想借此机会除掉汝阳王,扫除自己儿子登上皇位的障碍。苏瑶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福身行礼,声音坚定而温柔:“陛下息怒!今日乃太后大殓之日,当以孝为先,以和为贵。王爷一片孝心,千里奔丧,虽有违圣命,但念在一片赤诚,还望陛下开恩。太后一生最希望看到皇室和睦,兄弟齐心,若在今日伤了兄弟和气,太后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息。王爷虽有过错,但西域一战,他保我大周边境安宁,功不可没。还请陛下念及手足之情,暂且放下成见。”
皇帝余怒未消,转头盯着苏瑶,厉声道:“皇贵妃也要替逆臣说话?莫非你也想与他同谋?你可知包庇逆臣是什么罪?” 苏瑶心中一颤,却依旧保持镇定,继续说道:“臣妾不敢。只是太后生前最看重皇室和睦,曾多次叮嘱臣妾要维护好皇室关系。若在太后灵前起了纷争,不仅是对太后的大不敬,也会让天下人寒心。王爷此次莽撞入宫,实是出于对太后的孝心,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字字句句都似敲在皇帝心头,同时她偷偷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试图找到说服他的突破口。
汝阳王也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臣甘愿领罪,但求能送太后最后一程。此后,臣愿任凭陛下处置。太后于臣有再造之恩,臣不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他想起太后生前对自己的关怀,想起太后在他出征前的谆谆教诲,心中悲痛难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皇帝看着眼前的众人,又瞥了一眼太后的灵柩,想起太后生前的慈爱,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他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今日看在太后份上,暂且饶你。但若再有违抗,定不轻饶!” 说罢,甩袖回到灵位前,重新拿起香烛,手却还在微微颤抖。
苏瑶暗暗松了一口气,示意汝阳王赶紧行礼。汝阳王起身,走到太后灵前,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叩首,都似在向太后诉说着心中的不舍与愧疚。祭祀仪式继续进行,但空气中那股紧张的气氛却久久未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