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
洪威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午门洞前那傲然而立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
“竟然将实力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其威力、其速度、其对内力精妙绝伦的掌控,绝非普通武者所能企及!
那分明是内力外放,凝练如实质的高深境界!
四品?
不!
甚至可能是……三品!
这个判断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洪威的心脏。
若真如此,今夜之事,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百倍!
“这小子,潜伏在我禁军之中,籍籍无名多年,所图为何?”
“难道……就是为了今夜,在此地,助这疯王翻身?!”
洪威阴鸷的目光越过梁进,再度射向那幽深门洞中的巨大铁笼。
披头散发的赵御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肥胖的身躯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
但那双眼眸之中,除了惊恐,竟再无往日半分痴傻浑浊。
反而在火光映照下,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清醒者的绝望与求生欲!
一个荒谬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洪威的脑海:
“莫非……这‘猪王’,也没疯?!他一直在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滋长,瞬间攫住了洪威的全部心神!
“好啊……好得很啊!”
洪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一种被愚弄、被算计的暴怒和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巨大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
“一个藏锋敛锐,一个装疯卖傻!”
“你们两个,把所有人都当猴耍!把整个京城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原以为,棋局已定,山阳王赵佑登基不过是走个过场。
谁料半路杀出一个神秘势力,以雷霆手段刺杀了赵佑,瞬间掀翻了棋盘!
更没想到,眼前这个早已被认定为弃子的“猪王”和他身边微不足道的看守,竟也是潜伏已久的毒蛇,在此刻亮出了淬毒的獠牙!
失控!
全面的失控!
这是他平生最憎恶的感觉!
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一切失控的苗头彻底扼杀!
用最直接、最暴烈
的方式,将脱轨的局面强行扳回!
唯有鲜血,才能洗刷这份羞辱,终结这场意外!
洪威眼中杀机爆闪,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放箭!!!”
“给老子射!把他们射成筛子!!!”
命令如山!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同时松开了弓弦!
“嗡——唰!!!”
刹那间,无数羽箭离弦的震颤声汇聚成一片死亡的蜂鸣!
黑色的箭矢如同狂暴的飞蝗,遮天蔽日,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致命的抛物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门洞口那孤零零的身影和其后的铁笼,倾泻而下!
“咻咻咻!”
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铁笼中的赵御吓得魂飞魄散,牙齿疯狂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天地间已被这死亡的暴雨彻底填满,无处可逃!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高手扎成刺猬的恐怖箭雨,梁进却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波动。
就在那密集的箭矢即将把他和铁笼一同吞噬的瞬间——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呼啸而至、蕴含着强大动能的无数箭矢,在距离梁进周身三尺之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竟齐齐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箭尾兀自高频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锋利的箭尖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神乎其神的一幕,超越了常理,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下一刻,梁进抬起的右手轻轻一挥。
“嗡——!”
那悬浮于空中的无数箭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操控,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冰冷的箭镞瞬间对准了它们来的方向——那黑压压的禁军军阵!
“咻咻咻咻!!!”
比来时更加急促、更加狂暴的破空声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死亡的风暴扑向了它的制造者!
“不好!快躲!”
“举盾!举盾啊!”
“呃啊——!”
……
军阵之中顿时一片大乱!
弓箭手们惊骇欲绝,试图寻找掩体;
盾牌手仓促间举起盾牌,却哪里护得住所有人?
箭矢如雨落下,沉闷的入肉声、盾牌的撞击声、惊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肃杀!
军阵前沿,人仰马翻,鲜血迸溅,瞬间倒下一片!
“三品!绝对是三品!!!”
洪威死死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角肌肉疯狂抽搐,心中狂吼!
能够如此举重若轻地操控如此数量的箭矢反向攻击,这绝非四品所能做到!
这是对内力精妙掌控达到极高境界的标志!
但巨大的疑惑也随之淹没了他:
“可他……如此年轻!履历清白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他究竟是如何……如何能偷偷修炼到这般境界?!”
他了解过梁进的背景:顶替亡父军籍成为一名兵卒,十年站岗,平庸得如同路边的石子。
若非后来赵御被关押于他的岗位,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颗石子。
可就是这颗石子,今夜却骤然变成了足以砸碎他全盘计划的陨石!
就在洪威心神剧震之际,他手下的军官已勉强稳住阵脚。
一名偏将凑上前,声音发颤地请示:
“大人……是否……继续用箭雨消耗?”
“他需守护铁笼,不敢移动,只要……”
这无疑是最稳妥的战术。
那梁进为了保护赵御,只能一直留守在门洞当活靶子。
而若是众人组织好阵型,多加盾牌防护,从远距离不断用弓箭消耗梁进的内力。
那么恐怕只需一两个时辰,就能够将梁进的内力消耗干!
到时候都不用洪威自己出手,手下人就能够将梁进给解决。
但洪威猛地一摆手,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没有时间了!
这个梁进胆大妄为,竟敢在皇宫里头硬刚所有禁军,疯狂至极。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
每拖延一刻,都可能引来更多的变数!
要不了多久,必然会吸引诸多目光和势力过来。
若是到那个时候,还不能将赵御给杀死,彻底断了某些人的念头。
那么洪威他们那么多人辛辛苦苦做的准备和谋划,必然付诸东流。
甚至,可能会动摇局面。
这是洪威所无法容忍的!
必须速战速决!
用最强硬、最狂暴的方式,将这
两个祸害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终结这一切!
“锵——!”
洪威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百炼长刀,刀身在火把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震动全场:
“结阵!!”
“帝阙长矛阵!!!”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禁军立刻强压恐慌,迅速变阵!
士兵们奔跑、站定、气息勾连,转眼间,一个巨大的、尖锐的三角进攻阵型已然成型!
无数长枪如林前指,所有的杀气、战意、以及武者们催谷出的内力,开始疯狂向着阵眼——洪威所在的位置汇聚!
磅礴浩瀚的力量在军阵中奔流涌动,空气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股锐利无匹、足以洞穿金石的可怕气势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午门洞口的梁进!
以前梁进没能见识过禁军军阵的真正威力,那是因为他当时只是一个普通兵卒,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参与真正阵法的演练。
当时梁进所参与演练的,大多都是一些排兵布阵的普通军阵,而对于武者阵法则知之甚少。
而随着梁进胜任旗总之后,对于禁军的武者阵法倒是了解了不少。
眼前这“帝阙长矛阵”,乃是禁军压箱底的合击战阵,集众之力,攻于一尖,威力无穷!
此刻,身处这恐怖军阵的锋芒所指,梁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仿佛被无数根无形的尖针刺痛,灵魂深处都传来危险的悸动!
“阵起!!!”
洪威再度暴喝,将汇聚而来的滔天力量尽牵引在刀身!
他手中的长刀发出剧烈的嗡鸣,刀身之上甚至绽放出耀眼欲盲的白芒!
他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没有丝毫废话,更不给梁进任何喘息之机!
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阵出!!!”
伴随着这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洪威双臂肌肉贲张如龙,汇聚了全军之力的一刀,朝着百步之外的梁进,悍然劈落!
“轰——!!!!”
这一刀斩出的,已不再是单纯的刀气!
那是一片凝练如实质、巨大无朋、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恐怖刀罡!
刀罡脱离刀身,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柄长达
数十丈、光芒万丈的巨神兵刃!
其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扭曲、蒸发,发出鬼神哭嚎般的尖啸!
刀罡未至,那毁灭性的威压已然降临!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之上,坚硬的青石板沿着刀罡行进的直线,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纷纷炸裂、粉碎!
一道恐怖沟壑,从洪威脚下开始,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前疯狂蔓延,直冲梁进而去!
下一刻,那毁灭性的巨大光刀,轰然斩落!
“轰隆隆隆——!!!!”
大地疯狂颤抖,如同地龙翻身!
整个午门城楼剧烈摇晃,簌簌落下无数灰尘砖屑!
门洞上方的城墙被刀罡边缘扫中,瞬间砖石崩裂,被硬生生削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
而刀罡最主要的威力,尽数倾泻在了梁进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
巨响过后,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引爆了炸药一般,瞬间吞噬了整个门洞!
军阵之中,无数贡献了内力的武者脱力瘫倒,更多的人被那爆炸性的气浪掀得人仰马翻。
但此刻,所有人都挣扎着抬起头,无数道目光死死盯向那烟尘弥漫之处——
洪威也微微喘息着,持刀傲立,冰冷的目光穿透烟尘。
他要知道,在他这汇聚全军之力的至强一击下,那个可恶的小子,是否已经化为齑粉!
烟尘,缓缓散开。
首先露出的,是那道深不见底的狰狞沟壑,尽头直至门洞深处。
然后,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他保持着双臂交叉格挡于前的姿势,半跪于地。
他的脚下地面,已经尽数碎裂成为一个大坑,深深陷下三尺。
双臂之上的衣甲早已化为飞灰,裸露出的胳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强大的状态。
一片片宛若龙鳞般的暗金色纹路覆盖其上,纹路深邃,边缘泛着幽黑的光泽。
既散发着一种古老神圣的气息,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异!
而在那覆盖着鳞纹的双臂之上,一道清晰无比的白色斩痕赫然在目!
那是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刀留下的印记!
这一刀,劈碎了他的《铁鼎金身功》,破开了梁进护体真气。
若梁进是一名普通的三品武者,此刻恐怕已经被这一刀劈碎!
然而最终,这一刀还是被他这双看似血肉铸就、实则坚逾
神铁的神龙臂,硬生生挡了下来!
梁进缓缓放下双臂,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眉头微蹙。
“一人硬撼一军之合击,这滋味,确实不太舒服。”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若非为了最终之局,我真不愿站着当这活靶子。”
保护赵御的方法很多。
以他的轻功,早可带着赵御远遁千里。
但他选择留下,选择最强硬、最直接的方式,在这午门之前,直面千军!
因为他很清楚,决战就在今夜!
当他的分身抵达,一切的铺垫都将走向终点。
他不在乎京城的暗流如何涌动,他只按照自己的节奏,推动棋局!
而这午门,便是关键!
是那已死皇帝能否“回宫”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赵御命运的审判台。
到时候阻拦之人将会很多。
甚至,不乏绝世高手!
路上的事情,王瑾会处理。
而梁进提前守住这里,确保这最后一道关口,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守住这里,便守住了一切可能性。
守关,同时保护赵御,双管齐下。
对此,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梁进站直身躯,目光如电,穿透烟尘,直射向远方面色骇然的洪威。
他缓缓地、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制式佩刀。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在此刻死寂的广场上,却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
尽管相隔甚远,但当梁进拔刀的那一刻,洪威和他身后的无数禁军,竟都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仿佛那柄普通的腰刀,已然化作了死神的请柬!
“洪威!”
梁进的声音如同滚雷,轰传四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战意:
“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让我看看,你这副统领,到底有几斤几两!”
面对一个小旗总如此嚣张的挑衅,让洪威心中的惊惧迅速被暴怒取代!
他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梁进!休要装腔作势!”
“刚才那一击,便是同阶三品也绝不好受!”
“你没死已是侥幸,此刻必然经脉受损,内力震荡,不过是强提一口气硬撑门面,想吓退我等?”
“做梦!”
他对三品境界的力量太了解了!
绝不信有人能硬接军阵合击而毫发无伤!
说完,洪威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再度强行扬起手中长刀,嘶声怒吼:
“再来!结阵!!”
禁军士兵们面露苦色,却不敢违抗。
他们只能咬着牙,拼命压榨体内残存的内力,试图重新凝聚那已被击破一次的帝阙长矛阵。
“阵起!!!”
洪威咆哮着,不顾一切地试图再度汇聚力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尽管洪威认定梁进此时不过是外强中干,一击即倒。
可他在面临大业之时,绝对不能出半点纰漏。
这一次,他依然会全力劈出这一刀!
哪怕只有刚才五六成的威力,他也坚信足以将“强弩之末”的梁进彻底碾碎!
眼看那恐怖的刀芒即将再度凝聚——
“住手!!!”
“统统给我住手!!!”
一声威严、焦急、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这个声音的出现,使得正在运转的军阵气息猛地一滞,几乎溃散!
因为这是南禁军最高统帅——第一守正统领的命令!
果然。
只见远处,第一守正正带着亲兵,在吴焕的引路下,面色铁青地大步赶来!
吴焕,最终还是做出了他的选择!
军令如山!
大部分禁军闻言,下意识地停止了内力的输送,阵型立刻松懈。
阵法内力汇聚也已经中断。
然而——
洪威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外人干预!
一旦被第一守正控制住局面,再想杀赵御,难如登天!
甚至……他自己都可能被问罪!
不能再等了!
机会只有这一次!
“吼!!!”
洪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嚎,竟完全无视了第一守正的命令!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砖石炸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孤身一人朝着门洞爆射而去!
军阵既散,他便凭自身三品修为,强杀梁进!
第一守正见状,惊怒交加,怒吼震天:
“洪威!”
“你敢抗命?!
你想要干什么?!”
但此时的洪威已然疯狂,眼中只有梁进和赵御的性命!
他人在半空,手中长刀已然携着全身功力,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惊鸿,朝着刚拔刀而立的梁进,决绝地劈斩而下!
“给老子——死!!!”
恐怖的刀气撕裂长空,誓要将目标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