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凄厉的狂风在京城上空尖啸盘旋,卷动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远方未散的烟尘。
梁进的身影宛如一道融入狂风的幽影,随风而行,御风而动。
“嗯?”
奔行间,他敏锐的感知如蛛网般向后延伸,捕捉到的却是一片沉寂。
梁进倏然回头,锐利的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向醉花楼的方向——意料之外!
那本该衔尾急追的恐怖身影,北禁军统领童山,竟纹丝未动!
“居然……没追来?”
一丝讶异掠过心头,但旋即化为冰冷的自信。
即便童山真追来又如何?
论这御风逐电、踏月无痕的轻功,他梁进还未曾将谁真正放在眼里!
童山那一身横练功夫刚猛无俦,但身法?
在梁进面前恐怕笨重得如同披甲犀牛!
在他所见过的顶尖高手中,或许唯有那位深居新宅、威压如狱的厂公王瑾,可能在身法一道上,或有与自己一较长短的资格。
当日皇帝寝宫之中,梁进与王瑾短暂过了一招,虽然双方都并未使用全力,但是却大致能够判断出对方的深浅和武功特点。
“大内第一高手……盛名之下,果然非虚。”
梁进心中暗忖,脚下却丝毫不停。
“今日刺杀,倒是比预想中……顺利太多。”
夜风灌入衣襟,带来一丝凉意,也带走了些许杀戮的燥热。
他原以为值此夺嫡关键、风声鹤唳之际,赵佑身边必是高手环伺,铁桶一般。
谁曾想,真正称得上威胁的,竟只有一个童山!
堂堂山阳王,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身边仅一名二品武者贴身护卫?
是赵佑狂妄到不知死活,还是他真以为京城已无人能威胁到他?
梁进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赵佑到死恐怕都想不明白,终结他野望的,并非他视为劲敌的赵循。
而是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甚至从未听过姓名的小小禁军旗总!
“不过……”
梁进眼中寒芒一闪:
“就算再多几个高手,结局也不会改变!只要让我欺近十丈之内……”
那便是阎王的请帖,绝无幸免!
今夜的行动,堪称行云流水。
他先是趁乱劫持了一名落单的禁军士兵,以《千面奇术》易容顶替,堂而皇之地混入护卫赵佑的队列之中。
当赵佑与童山双双踏入他精心计算好的距离,一个足以释放战傀阻敌、阴骨儡袭杀的绝佳位置。
梁进便如同最精密的机括,瞬间发动!
战傀荒行子悍然扑向童山,阴骨儡的致命寒芒则撕裂赵佑的身体!
杀机迸发的同一刹那,他早已借风势腾空而起,御风远遁!
真正的刺杀,只在电光石火的一瞬!
一瞬之后,阴骨儡与战傀化作无形收回。
而他已借着这宝贵的先机,融入呼啸的狂风,消失无踪。
“只要目标非绝顶高手……只要让我进入能释放战傀的范围之内……”
梁进心中默念着这条冷酷的法则:
“便是十死无生之局!无人可逃!”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脑海:
“此刻……要不要顺手,把赵循也解决了?”
这念头极具诱惑。
但他很快将其按灭。
赵循!此人比赵佑狡猾谨慎太多!
通过【千里追踪】的锁定,这些日子赵循简直像个缩头乌龟,龟缩在王府深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哪像赵佑这般,死到临头还敢出来狎妓作乐?
可想而知,常山王府此刻必是龙潭虎穴,护卫森严得令人发指。
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其核心护卫圈,难如登天!
更何况,他刚宰了赵佑,此刻京城必定地动山摇。
赵循身边的警戒,只会瞬间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刺杀难度陡增不说,得手后的脱身,也必将险象环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
“嘭!!!”
“嘭!!!”
“嘭!!!”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接连撕裂了京城的夜空!
那是三团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焰火!
第一团焰火,赤红如血,在北面炸开,烈焰熊熊,勾勒出禁军虎符的狰狞轮廓——北禁军最高紧急警讯!全城戒严!
紧随其后,一团刺目的金黄烟花在城西绽放,光芒凝聚成威严的捕快锁链——六扇门总动员令!
最后,一团幽冷的碧绿烟火在皇城方向冲天而起,化作一只俯瞰众生的森然巨眼——缉事厂厂公亲谕!缇骑四出!
三色烟花,交相辉映,将整个京城映照得如同鬼域!
最高级别的三重警讯齐现,宣告着这座帝国心脏已进入最危险的时刻!
北禁军、六扇门、缉事厂这三大暴力机器,将在其最高掌控者的意志下,全力开动!
梁进驻足于高耸的宫檐,冷眼望着这末日焰火般的信号。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殿宇,最终落向新宅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赵佑已死……你们,也该动起来了吧?”
原本他乐得坐山观虎斗,看着赵佑与赵循两虎相争,耗尽彼此气力。
可这两条恶龙掀起的腥风血雨,已将京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赵以衣一家的悲剧,不过是无辜者血泪的缩影!
正是因为他们拖沓……
梁进才便亲手,除掉赵佑,为这场闹剧按下快进键!
梁进眼中厉色一闪。
他有这个底气!
因为他的另外一具分身,也马上要赶到京城了!
“两具分身齐聚京城之日,便是尘埃落定之时!”
“该走了。”
念头落定,他身形一晃,如大鸟般自高处滑翔而下,精准地落入皇城森严的宫墙之内。
狂风在身后止息。
梁进迅速整理好身上略显凌乱的禁军衣甲,抚平每一道褶皱,抹去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
确认无误后,他才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自己看守赵御的岗位行去。
然而,刚接近那片熟悉的区域,梁进的脚步便是一顿。
情况不对!
除了那两名本应在此的缉事厂番子,竟又多了七八名禁军的身影!
他们围坐在地,中间铺着油布,上面堆满了酒坛和啃剩的肉骨。
火光跳跃,映照着徐旭那张带着虚伪笑容的脸。
更刺眼的是——
一名禁军旗总正蹲在巨大的铁笼旁,手里端着一碗油腻腻的肥肉和一只酒香四溢的粗瓷碗,隔着粗壮的铁栏,涎着脸不断往笼子里递:
“王爷?淮阳王?您看这上好的酱肘子,刚出锅的!香着呢!还有这酒,陈年的女儿红!”
“您多少赏脸尝尝?老这么饿着,身子骨哪受得了啊?”
笼中的赵御,上一次经过梁进提醒之后,他已经如同惊弓之鸟。
他蜷缩在角落,头发蓬乱,眼神浑浊,口中只反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呓语,对近在咫尺的酒肉视若无睹。
任那旗总如何引诱,就是不肯靠近铁栏半步。
“哼!”
梁进眼底瞬间凝结成冰。
徐旭这伙人去而复返,其背后主子的杀心,已是昭然若揭!
随着赵佑暴毙,赵循与赵御成为仅存的亲王。
赵御这颗棋子的存亡,已到了图穷匕见、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
一切,或许就在今夜,见分晓!
梁进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朗声走了过去:
“哟!徐行长,各位兄弟,这么有雅兴,又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醉醺醺的人群中!
“哐当!”
那名劝酒的旗总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酒碗砸在地上,碎裂开来,酒液四溅!
其余禁军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跳起,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佩刀,脸上写满了惊惶与心虚。
只有那两名番子,虽也受惊,但看清是梁进后,明显松了口气,带着点抱怨笑道:
“梁旗总!您可算回来了!”
“来来来,徐行长带了好酒好肉,正等着您呢!一起喝点暖暖身子!”
徐旭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掩饰着内心的惊怒:
“哎哟我的梁旗总!您走路怎么跟……跟那狸猫似的,半点声响也无!可把我这心肝吓得扑通扑通的!”
他忙不迭地提起一坛未开封的酒:
“特意给您留的!上好的竹叶青!快尝尝!”
梁进笑容不变,脚步却径直走向铁笼。
在路过那名犹自惊魂未定的劝酒旗总身边时,手臂一伸,如同铁钳般箍住了他的肩膀,半是亲热半是强迫地将他从铁笼边“拎”了起来,带到人群中央:
“王爷疯疯癫癫的,理他作甚?来,坐下,陪兄弟们喝酒!”
那旗总脸色煞白,挣扎着想脱身:
“梁旗总,我……我再去劝劝王爷,他……”
梁进手上力道一沉:
“嗯?”
他强大的力道将那旗总牢牢按坐在自己身旁的地板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怎么?是嫌我梁进面子不够大,还是这徐行长的酒……不合你口味?”
旗总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觉得肩胛骨都要碎了,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哪里还敢再动?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乖乖僵硬地坐着。
徐旭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焦躁如火。
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他原以为赵御如今已经疯了,那么见到酒肉这些美食必然会忍不住狂吃狂喝。
而徐旭早已经在酒肉之中下了毒。
可谁料那赵御一口都不吃。
如今梁进这煞星又回来了,还看管得如此之严,想用毒计已不可能。
有缉事厂的人和梁进在,想强行动手更是找死!
这梁进,分明是铁了心要保赵御!
他眼珠急转,猛地一拍大腿,故作豪爽地笑道:
“哎呀,光这么喝闷酒多没劲!得寻点乐子才行!”
“我看咱们不如添点彩头,来玩个游戏……”
徐旭话音未落。
便被梁进一声冷厉的断喝骤然截断:
“玩什么玩!”
只见梁进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笼罩住众人。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惊愕或心虚的脸,声音冰冷得如同这深秋的夜风:
“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忘了自己当的什么值?!军纪军规,都当是放屁吗?!”
“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够了!”
他手臂一挥,指向宫道:
“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滚回各自的哨位上去!”
“擅离职守者,军法从事!”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如同冰水浇头,让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两名番子脸上讪讪。
他们虽觉梁进过于严厉不近人情,但此刻确实理亏。
况且方才那三色烟花带来的紧张感犹在,他们便也默默站起,准备继续执勤。
徐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强压着怒火,还想做最后挣扎:
“梁旗总,您这……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当值是当值,这皇城根下,能出什么乱子?兄弟们也是……”
梁进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刺向徐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能出什么乱子?!”
“徐旭!你眼瞎了吗?!”
“刚才天上炸开的那三朵烟花!红的!黄的!绿的!你当那是给赵佑放的焰火庆祝吗?!”
“那是北禁军、六扇门、缉事厂的最高警讯!全城戒严!懂吗?!”
“再敢跟我废话半句,休怪老子翻脸无情!”
他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杀气凛然:
“现在!立刻!给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如同炸雷,震得徐旭耳膜嗡嗡作响。
看着梁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再看看旁边两名番子也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徐旭知道,事已不可为。
他怨毒地瞥了一眼铁笼中蜷缩的赵御,又狠狠剜了梁进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梁旗总,您威风!我们走!”
他带着一群垂头丧气、如同斗败公鸡般的禁军,灰溜溜地消失在宫道的阴影里。
解决不了?
那就上报!
总有能解决的人!
徐旭等人走后,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梁进与两名番子沉默地站岗,夜风似乎更冷了,吹得火把噼啪作响。
没过多久。
“哒……哒……哒……”
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次来的,竟是平日里负责送饭的那个老伙夫。
他佝偻着背,脸上堆着惯常的、带着几分卑微的笑容:
“三位爷!开饭啦开饭啦!”
“今儿个上头高兴,加餐!大鱼大肉管够!伙房那边忙不过来,就不送啦!”
“赶紧去值房那边吃!去晚了,好菜可就被抢光喽!我还得去通知别的弟兄呢!”
老伙夫说完,也不等回应,便急匆匆地转身,蹒跚着走向下一个哨位。
两名番子方才被徐旭的酒肉勾起的馋虫还没压下去,此刻听到“大鱼大肉管够”,肚子里的馋虫更是咕咕直叫。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梁进,眼中带着期盼:
“梁旗总,您看……要不咱们轮着去?”
“或者……一起去?反正离得不远。”
梁进目光扫过寂静的四周,又落回那巨大的铁笼上,摇了摇头:
“此地不可离人。”
“你们去吧,我在此守着。”
两名番子如蒙大赦,连忙道谢:
“辛苦梁旗总了!”
“放心,我们吃快些,给您带一份最好的回来!”
他们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值房方向小跑而去。
转瞬之间,这片被火光照亮的宫墙角落,只剩下了梁进一人,以及铁笼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囚徒。
死寂,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铁笼内,赵御再也无法维持那疯癫的伪装,他也已经嗅到了危险。
只见他猛地扑到铁栏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因为极度恐惧而声音发颤:
“梁进!梁进!本王……本王觉得今晚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们……他们一定是冲本王来的!”
“你千万别走!一步也别离开!你若走了……本王……本王就死定了!”
他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梁进唯一的依赖。
梁进背对着铁笼,身形如标枪般挺直。
他凝望着徐旭等人离去的黑暗宫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王爷放心。”
“梁进在此,定保你……周全无虞!”
赵御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句话稍稍抚平。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梁进的背影。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哒、哒、哒……”
新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沉稳而熟悉。
这次来人竟是吴焕。
他远远地就冲着梁进招手,语气带着惯常的亲近和一丝上级传达命令的意味:
“梁老弟!快!紧急集合!”
“副统领大人亲自召集开会!赶紧跟我走!”
梁进脚下生根,纹丝不动,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吴头,我得留下看守王爷。你替我跟副统领告个假。”
吴焕已经转身走出几步,闻言猛地停住,诧异地转回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不解和一丝被驳了面子的不快:
“上头叫开会,这是军令!所有旗总必须到!一个不能少!”
“这淮阳王关在铁笼子里,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不是还有缉事厂的人看着吗?”
他说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哎?那俩番子呢?怎么也不见了?”
梁进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们去吃饭了。”
“并且,他们恐怕会被人拖住,也不会回来了。”
“吴头,开会的事我请假,就不去了。”
吴焕脸色一板,显出几分上司的威严:
“胡闹!”
“这可不是平时的小会!副统领亲自下的死命令!”
“京城里出了泼天的大事!谁敢缺席,军法处置!”
“你小子别犯浑,快跟我走!”说着,他伸手就去拽梁进的胳膊。
就在吴焕的手即将碰到梁进衣袖的刹那——
“吴焕!”
一声冰冷、陌生、蕴含着巨大压力的低喝,如同重锤般砸在吴焕的心头!
吴焕浑身一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愕然抬头,对上梁进那双深不见底、寒光四射的眼睛!
梁进可很少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上一次直接喊他吴焕,还是在揍他的时候。
只见梁进的手,如同铁箍般反手扣住了吴焕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吴焕瞬间感觉骨头都在呻吟!
“你也投靠了他们?”
梁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吴焕的耳膜:
“帮着他们……来害我吗?!”
那“害”字出口的瞬间,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从梁进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吴焕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梁……梁老弟!你……你说什么胡话?!我吴焕什么时候害过你?!”
“就是通知你去开会!是军令!是副统领洪威亲自下的军令啊!”
“寻常会议我还能帮你遮掩,这次是真不行!要掉脑袋的!”
他急得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惶和不解,不似作伪。
梁进扣住吴焕手腕的手指并未松开,他凝神细察着吴焕脉搏的跳动、呼吸的急促、眼神的慌乱。
几个心跳的时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梁进缓缓松开了手。
但他并未让吴焕离开,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吴头,帮我办件事。”
吴焕惊魂未定,揉着生疼的手腕,下意识地点点头:
“……你说。”
梁进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层层宫墙,投向禁军指挥中枢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
“去找第一统领,告诉他——”
“若他真想杀淮阳王,就别玩这些下三滥的把戏,让他亲自过来!我梁进,在此恭候!”
“若他不想杀……那就请他务必小心一个人——副统领,洪威!”
轰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吴焕的脑子里炸开!
他惊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杀王爷?
小心副统领?
这……这都哪跟哪啊?!
这梁进莫非是疯了不成?!
还是酒劲上头了?!
他嘴唇哆嗦着,刚想追问:
“梁老弟,你这话到底是……”
梁进猛地打断他:
“别问!”
一只手重重按在吴焕的肩头,力道沉如山岳,眼神锐利如刀:
“知道得越多,你死得越快!”
“你我还念着几分同袍情谊,就去帮我传这个话。”
“若你觉得我梁进从此陌路……”
梁进收回手,缓缓退后一步,重新站定在铁笼旁,背影在火光下显得孤绝而充满压迫感:
“那也无妨。现在立刻离开此地,找个最僻静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记住,过一会儿,无论听到这边传来什么动静……都绝不要过来看!”
“否则……”
梁进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在阴影中冷硬如铁的侧脸,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寒意:
“刀剑无眼,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梁进不再看吴焕一眼,如同化作了一尊守卫着囚笼的冰冷石像,全身心都投注在周围黑暗的警戒之中。
吴焕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看着梁进那陌生而强大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梁进,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有点本事、有点傲气但还算好相处的年轻旗总?
这分明是一个……
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掌控着可怕秘密与力量的……
煞星!
一个全然陌生,他一点都不认识的人。
亦或许,这才是梁进真实的样子?
吴焕不知道。
但他知道梁进绝对没有开玩笑,并且说得严肃万分!
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这必然是一件无比巨大的事情。
单单察觉到这件事的巨大程度,那生出的恐惧和茫然就已将他淹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转过身,又是如何迈动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踉跄地离开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角落。
宫道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越来越远。
吴焕的脑子彻底乱了,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梁进最后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两条路。
一条,是去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第一统领,传递那句足以激怒上官的、疯狂至极的话!
另一条,是当个缩头乌龟,躲起来,彻底割裂与梁进的关系,置身事外。
何去何从?
吴焕站在岔路口,望着前方深不见底的宫闱黑暗。
他第一次感觉到,命运的抉择,竟如此冰冷而沉重。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