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边境前线第三百五十七号营地。
起码数千人正看起来无比懒散的于营地之中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相比于其他营地内满是肃杀和紧张的气氛,第三百五十七号营地里的气氛却异常放松。
甚至有不少兵卒,光明正大的在营中空地上席地而坐,互相之间用一些石头便开始了赌博。
营地外大概百尺左右,便是被边境‘结界’加持的界墙。
界墙外是厚厚的骸骨之墙,人族和妖魔的尸骨在骸骨之墙中混杂于一起,不分彼此、亲密无间。
那厚厚的骸骨之墙最底层,白骨早已玉化成了晶簇,而压在上面的新添妖魔尸体却还在汩汩不断的往外渗出黑血,表明这里在不久之前,应该是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交手。
类似于长城般的界墙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边境‘结界’的加持下,这道界墙成为了人族对抗妖魔的最大底气,也是边境前线上所有人族兵将的安全感来源。
只要有这道界墙的存在,边军将士们便信心十足的认为他们绝对不会输给妖魔大军。
伤亡惨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抛开伤亡不提,妖魔大军确确实实不曾真正的踏足过大周领土一步。
骸骨之墙的另一头,便是‘幽界’,弥漫着淡薄黑气的泥土上,覆盖着布满了孢子的菌毯。
时不时就会有孢子爆裂开来,释放出紫色的毒瘴。
别说普通人了,哪怕是边军的底层士卒,光是吸入这些毒气,那身子骨比较弱的都有可能当场死亡。
幸好,边境‘结界’同样能阻拦住这些毒气的弥漫,让这些毒气始终只是飘荡在‘幽界’的土地上,不曾越境分毫,来祸害人族。
和人族领土完全不同的生态结构以及生存环境,造就了妖魔更加强悍的生存能力。
也让妖魔对于大周领土的渴望,随着年月的推移而不断堆叠,时至今日,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近乎于疯魔般的程度。
在所有妖魔的眼中,大周的领土都是仙境一般的存在。
土地肥沃,气候适宜,没有任何危险的妖兽又或者魔性植物存在,空气中也不会时时刻刻弥漫着带有强烈腐蚀作用的毒气。
相比于‘幽界’,大周的土地充满了美好,也让妖魔们充满了占领的渴望。
正常来说,界墙的防御任务应该由后方距离最近的营地负责。
三五七号营地前方百尺左右的界墙,自然属于三五七号营地的防区。
可实际上,三五七号营地外的界墙,却是三五六号营地和三五八号营地共同协助防御的。
至于三五七号营地本身,他们就像是边军里一条沉睡的蛆,一旦醒来,势必会恶心整个边军……
没错,三五七号营地便是边军内特别组建的死囚营。
除了目前的营官和下属几名中层将领以外,整个营地将近五千多兵卒,都是从大周各地发配过来的死囚。
最开始边军方面还对死囚营寄予厚望。
希望这群在大周境内犯下了死罪的犯人们,能够比妖魔更凶恶,在一些必然需要用人命去填的战斗中,能够发挥出一定的作用,减少边军将士们的伤亡。
结果实际情况跟预想的大相径庭。
面对着妖魔,死囚们不语,只是一味逃命。
反复几次之后,无论想出怎样补救的方式,都无法改变死囚营毫无战力的事实,边军逐渐对死囚营绝望,于是让死囚营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按理来说,既然死囚营不能发挥出预想当中的作用,那最合适的做法,就应该是将死囚营整体上裁撤掉。
将这些死囚重新遣返回官府的牢狱,让他们去挨上早就该挨的一刀。
可当初成立死囚营,本就是边军上表朝廷内阁中枢提出的建议。
并且在内阁一开始本能拒绝的情况下,边军还态度强硬的表示他们的设想绝对没问题。
如果内阁连这点想法都不支持,就是在给边军掣肘。
两方扯皮下,最后没办法,甚至闹到了皇帝的面前,被当时的大周皇帝御批同意,死囚营这才建立起来。
现在虽然已经证明了死囚营没用,可要让边军再去跟内阁申请,将死囚营裁撤掉,那岂不是等于打边军的脸?
当初信誓旦旦、如今一地鸡毛,证明了边军将领的眼光有问题,以后还如何继续跟内阁去争取其他的待遇以及条件?
所以于理来说,死囚营应该裁撤,可于情来讲,死囚营却必须继续这么半死不活的放着。
任何事情,一旦上升到了关乎脸面的程度,很多时候就会开始不讲道理……
曹飞是一名死囚营的百夫长,有鉴于死囚营的千夫长都是边军派下来的将领,所以百夫长已经是死囚营内的那些死囚,能被提拔到的最高位置了。
说是百夫长,但实际上曹飞麾下统领的死囚,足足达到了二百多人。
五千多名死囚组成的死囚营,因在战场上的极度拉胯表现,使得这里的管理配置一点都不标准。
百夫长一共只有三十多名,每名百夫长都被划拨了一百五十人到二百人不等的队伍管带。
千夫长倒是正好五人,每人管辖六到七名百夫长。
再加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营正,这就是死囚营全部的人员配比。
之所以百夫长只有三十多名,完全是由于这批死囚里的修士,一共只有三十多名,其余死囚尽皆是普通人。
正常来说,朝廷对于修士的容忍度,要远大于对普通人的容忍度。
同样的案子,普通人会被判死刑,修士却可能只是关上几天、潜潜的警告下,就会被放出来。
所以能成为死囚的修士,犯下的案子肯定比普通人大得多, 并且还一定是没有任何背景的修士。
但凡修士出身贵族,那除非是谋逆,否则几乎不可能被判死刑。
曹飞便是这样一位平民出身的修士死囚。
普通农户出身的曹飞,自小就有着远超常人的聪慧和天赋。
奈何出身不佳,让他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的培养,一身的聪明和天赋,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农活以及打猎中消磨。
最终,成为了附近十里八乡最优秀的猎手后,在一次进山狩猎时,因为被两头巨熊盯上,从而危在旦夕。
生死危机下,曹飞在极度不甘的情绪和求生欲望的刺激下,突破成为了修士,并成功反杀了两头巨熊。
很老套的故事,却是大周广大土地上无数出身普通、却拥有天赋之人的真实写照。
曹飞是幸运的。
至少他凭借着自身的天赋,在一定契机的影响下,突破成为了修士。
而有更多的人,可能终之一生,都没办法将自身的天赋兑现,碌碌无为,到死也成不了修士。
可曹飞又是不幸的。
普通农户出身,注定了曹飞得不到任何资源上的倾斜。
即便成为了修士,也只能和其他野生修士一样,自己去琢磨、研究,自行寻找修炼的方式。
这样的做法等于将当初拓荒的那群修士所走过的错误道路,再重新去走上一遍,天赋再好,提升也会无比缓慢,远远比不上底蕴深厚的世家豪门所培养出来的那些天赋一般的修士。
但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凭借着自身超强的天赋,慢慢爬升到丁等上的层次,甚至积累到了一定的年限,突破成为丙等修士,依旧是遥遥可期的。
凭借着这样的境界,在一个小世家里担任供奉,足以让曹飞完成阶层的跃迁,过上相对舒适富足的生活。
奈何生活又跟曹飞开了个玩笑。
一名贵族子弟看上了他青梅竹马的姑娘,并在他外出打猎的时候,强行将他的青梅竹马掳走。
等他打猎回来,得知了这个噩耗,第一时间赶去时,他那青梅竹马的姑娘已经全身赤裸的死在了贵族子弟的床上。
曹飞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场面。
他的姑娘死状可怖,明显在死之前遭受到了残酷的凌辱和折磨。
一瞬间的热血上涌,让曹飞突破到了丁等上的层次,并当场杀了那名贵族子弟和贵族子弟身边的护卫。
普通小贵族而已,家里的修士本就不多,最强者也不过是丁等上的境界。
尽管比刚刚突破到丁等上的曹飞强,却不存在档次上的差距。
没能阻止曹飞复仇的同时,也没能拦下曹飞后来的逃跑。
然而在大周境内,贵族被杀是大事。
小贵族也是贵族,很多大贵族同样是从小贵族发展起来的。
曹飞的所作所为触碰到了贵族的底线,立刻便有官方的强大修士对曹飞进行抓捕,并成功将逃进了深山的曹飞抓了回来。
被毫无疑问的判处死刑后,原本按照贵族们的想法,死刑是应该立刻执行的。
可官府派去抓捕曹飞的修士知晓曹飞犯下死罪的前因后果,又得知了曹飞的出身和自己完全凭借着天赋突破成为修士的情况,对曹飞便生出了惜才之心。
再加上这名隶属于官府的修士颇为强大,在当地地位极高,因此在这名修士的强烈要求下,曹飞被给了一次死中求活的机会,由当地官府签押,送来了位于边境的死囚营。
实话实说,曹飞对此是心怀感激的。
他恨虐杀了他青梅竹马的那家贵族,却并不恨后来抓捕了他的官府修士。
特别是那名修士抗住了当地其他贵族施加的压力,强行将他安排到了死囚营中,这对曹飞来讲,无异于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所以曹飞刚刚来到死囚营时,着实充满了立功的心思。
再加上对手又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魔,曹飞自然非常希望自己能够表现的出色一些。
然而真正的上了战场后,曹飞就发现死囚营的情况跟他想象的大不相同。
身边的其他死囚在面对妖魔时,想的永远不是如何杀死那些妖魔,而是如何尽可能的后退、躲避,争取不要被妖魔杀死。
能不参与到交战之中,就绝不参与,只有被妖魔逼急了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对妖魔进行反击。
大家各自为战,一盘散沙,在战场上显得无比脆弱,一触即溃。
哪怕他拥有着丁等上层次的修为,在这种煌煌大势面前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只能是跟着其他死囚一起溃退。
连续数次之后,原本斗志昂扬的曹飞也就没了任何冲劲,在大环境下迅速被同化的跟其他死囚一样……
但在内心之中,曹飞依旧有着想要摆脱死囚身份的渴望,而不是和其他大部分死囚那样,在死囚营混吃等死,过着多活一天便赚一天的日子。
死囚营中像曹飞这样的人其实还是有一些的。
只是相比于那些混吃等死的死囚,曹飞这种的人数量大概只有一成左右,对于整体来讲,根本于事无补。
“阿飞!听说了吗?上面好像给咱们死囚营安排了一位新营正!”
正当曹飞百无聊赖的坐在营帐前晒太阳时,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风一样跑了过来,满脸兴奋之色的开口说道。
男子名叫汤怀,跟曹飞一样,是死囚营里的百夫长,拥有着丁等上的修为境界。
同时也跟曹飞一样,很希望能够摆脱自身死囚的身份,重获新生。
“新营正?有什么用?咱们死囚营的情况,根本不是一位营正能解决的。”
曹飞不以为然的说道。
汤怀一脸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知道的,我跟你不同,我在边军是有些关系的,否则凭我犯下的那些事,根本不可能给我安排到死囚营的机会。咱们新营正的事情,我就是通过我在边军的关系打听到的。
这位新营正,是陇西李氏的家主亲自跑到边军大营里谈下来的。对方来自于神都,具体身份极为神秘,陇西李氏的家主根本没有透露。但听说对方是皇帝陛下的绝对心腹,对死囚营将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曹飞愕然道:“什么意思?”
汤怀正要继续开口,忽然听到营地外有不小的动静出现。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然后就看到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在五名戴着恶鬼面具,骑着混血战马的骑士带领下,步入了死囚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