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五名骑士带着一支规模不大的百人队走进营地,不光是曹飞和汤怀两人,其他死囚营里注意到了这一幕的死囚们,也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只不过其他死囚们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五名骑士的身上,反倒是目光炯炯、倍感震惊的看向了那个百人队。
因为百人队整齐划一,是以方阵形式走进来的。
整齐到了什么程度呢?
每个人的摆臂幅度都一模一样,每个人迈步的距离也都完全一致。
除了身高上彼此略有不同外,其他的一切都一模一样。
而且即便是存在差异的身高,也都是自右向左、自前向后,自高向低的排列。
整体上给人呈现的视觉效果,充满了莫名的冲击力和美感。
死囚营的众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队伍。
别说见了,他们连想象都无法想象怎么能有队伍走得这么整齐。
即便是他们见过的那些边军精锐,先不说战斗力如何,起码在校场集结、日常操演的时候,绝对做不到眼前这般效果!
“是……玄甲精骑吗!?”
曹飞愕然开口问道。
他曾经有幸见过一次玄甲精骑出动。
那一次仅仅是一支十人的骑队,便正面冲垮了至少三千妖魔军队,让曹飞的心灵受到了巨大冲击的同时,也让玄甲精骑的形象在曹飞的心目中被无限拔高。
而眼前这五名骑士的装扮,和那支玄甲精骑的骑队看起来一模一样。
胯下战马也都是妖魔混血战马!
只是……玄甲精骑不是全骑兵队伍吗?
没听说玄甲精骑里还有步卒啊……
“不是!这群人都来自于神都,并非咱们边军的玄甲精骑。只是带队的营正身份神秘,才会以玄甲精骑的打扮来遮挡自身面容。”
汤怀摇了摇头,一脸神秘的接着说道:“我跟你讲,咱们死囚营的情况肯定要发生改变了!因为据我所知,这位新营正一开始并不想接手咱们死囚营,还是陇西李氏的族长亲自谈了好久,才让他勉强同意的。
可他同意接手咱们死囚营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如果他接手死囚营,边军就不能对他的任何决定指手画脚!他对咱们死囚营将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必要情况下,即便他把咱们杀光,边军也不能多说什么!”
“什么?!”
曹飞面露震惊之色。
汤怀点头道:“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反正按照我知晓的情况来看,这位新营正是真抱着杀人的心来的。不过也能理解,就死囚营这种情况,不多杀一些人,怎么可能改变整个营区的风气?
反正朝廷还在源源不断的往这边送死囚,要不是死囚营一开始就定了五千上下的兵额,那没准现在死囚营的死囚都要过万了。杀一些,补充一些,慢慢将不听话的全都杀光,风气自然会扭转。”
曹飞强压下了心头的震惊情绪,神情略显复杂的看向了那名骑士,喃喃道:“要真是这样……也挺好的……起码咱们死囚营就真有希望了。汤怀,咱们要不要提前联系下其他人?
虽然咱们人数不多,但远比那些混吃等死的家伙团结。咱们的大方向也是一致的,都想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摆脱死囚的身份,新来的营正……或许会需要咱们的主动投诚也说不定?”
汤怀迟疑道:“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过来跟你说这些。但我不确定新来的营正会不会把咱们当回事。毕竟,据我所知,新来的营正是什么实力,这个暂时未知,可营正身边跟着的四名骑士,都是甲等。
不夸张的说,哪怕只是一名甲等,都足以将咱们死囚营全都杀光了。一下子带来四名甲等,新来的营正肯定背景深厚,或许会看不上咱们这些死囚吧?甲等啊……哪怕在边境战场上,也是绝对的最尖端战力了。
正常情况下,一般的双方试探和平日里时不时发生的攻防战,别说甲等强者了,就算是乙等,也根本不会出动。直接带了四名甲等,我很怀疑新营正是不是想着干脆把咱们全都杀了,省得麻烦?”
曹飞咬牙道:“究竟是不是你所猜测的那样,总要当面问一问才能知道!光在这里瞎猜有什么用?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难得的机会,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蹉跎等死吧?
那群人一开始打仗,想的就是如何逃跑!咱们根本没办法自行战斗,阵型只会被彻底冲乱!这样下去,看似能一时苟活,可妖魔攻势越来越猛烈,边境防线早晚出问题!
苟活这一时半刻有什么用?若不能改变现状,等到妖魔真的开始全线施压,其他边军死不死,我不知道。咱们是一定会死的干干净净的!”
汤怀深吸了口气,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这就去串联!争取今天太阳落山之前,一起去找新营正请命!跟新营正表态,咱们同其他那些死囚是不一样的!咱们是真想要建功立业的!”
“好!”
曹飞应声,旋即跟汤怀分头行动起来。
苏清和并不清楚死囚营的暗潮涌动。
带着人抵达死囚营后,他第一时间就被死囚营的现任营正给迎进了中军大帐里。
除了营正以外,还有五名死囚营的千夫长。
对于苏清和一行人的到来,死囚营现任营正几乎可以说是倒履相迎、热泪盈眶。
态度无比热情,眼神无比热切,语气无比热诚,气氛无比热烈……
实话实说,从这名死囚营的现任营正以及那五名千夫长的脸上,苏清和只看到解脱的神色。
显然,对于他过来接手死囚营,且不提边军指挥部那边是个什么想法,起码死囚营的现任营正和五名千夫长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的……
“张将军!你可算是到了!我接到了上面下达的命令后,就一直在营地门口盼着你来!虽然您总共也没让我等几个时辰,但不夸张的说,这几个时辰的每一刻,我都过的如年似月!”
死囚营现任营正丝毫不在乎苏清和戴着恶鬼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装扮,很是激动的拉住了苏清和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
恶鬼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苏清和无奈道:“看来李家主对边军介绍我时,是说我叫张三?”
“对!我知道这是化名,上面肯定也知道这是化名。不过不重要!只要您愿意来接死囚营,那您就是我的救星!咱们赶紧交接吧!交接完,我好立刻带着我的人回去中军那边述职!”
死囚营现任营正迫不及待的说道。
听着这位边军将领丝毫不在乎面子的直接对自己用敬称,苏清和着实感到哭笑不得。
毫无疑问,死囚营肯定将这位边军将领折磨惨了。
以至于当得知终于有脱离泥潭的机会后,这位边军将领恨不得下一秒钟就立刻从这里逃走,片刻不想多留……
确认了这一点后,苏清和叹气道:“那就做交接吧,看起来死囚营的营正生涯,相当折磨你?”
死囚营现任营正的脸上浮现起了不堪回首的表情,很是痛苦的说道:“张将军,我不瞒您,最开始被任命为死囚营的营正时,我是想过建立一番功业的。我幻想着带领这群死囚,跟妖魔拼死作战。
想象着死囚们为了能够重获新生,奋勇杀妖魔的场景,那将成为我从军以来真正能独立掌兵后的起点!结果谁曾想,这群死囚烂泥扶不上墙!自从来了死囚营,我一次胜仗都没打过!
是真正的一次胜仗都没打过啊!每逢死囚营出战,结果都一定是战败!从死囚营建立至今,共出战三十八次,没有获得过哪怕一次的胜利!而死囚营的兵额,在这期间,一共只补充了不到千人!”
苏清和沉吟道:“我在来时的路上对死囚营进行了一定的了解,好像死囚营的五千兵额是定额的?只有死了以后,才会继续押运新的死囚过来补充兵额?那就是说,历经过去三十八场战斗,死囚营一共只死了不到一千人?平均每场战斗死亡不到三十人?”
死囚营现任营正苦笑道:“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您可以想象,死囚营的这些死囚,在逃命上到底有多么执着了。当然,以后他们就是您需要去考虑的苦恼了,跟我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苏清和笑道:“我才不会苦恼,我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谁不听话我就杀了谁,谁在战场上逃跑,我也杀了谁。他们不是想以保命为主吗?那我就直接把他们最想要确保的东西拿走。
如果都不听话,那就直接杀光。反正你们边军已经答应过我,我对这支死囚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只要你们边军没意见,朝廷那边也不会对我指手画脚的。以后的死囚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死囚营现任营正被苏清和的这番表态给镇住了。
这是他一直想做而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
他可以杀几个死囚营的死囚,却不可能将死囚营的死囚杀光。
否则边军没办法给朝廷交代。
在朝廷那里丢了脸,将会极大的影响边军后续在朝廷的话语权。
因此死囚营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边军都得捏着鼻子确保死囚营这个编制一直存在。
他这个死囚营现任正营也就只能憋屈的成为边军里着名的百战百败将军,是边军将领之中,自出道以来,唯一一位从无胜绩的传奇人物……
“还是你们神都来的人好啊,我这边军出身,尽管在边境这边行事方便,却也总有各种各样的束缚,反正以后死囚营就跟我没关系了,你爱怎么折腾都行。”
死囚营现任营正说着,将一摞摞卷宗摆到了苏清和面前的桌案上。
接着说道:“这里面是死囚营内所有死囚的卷宗,包括他们犯了什么事情被判死刑,来到死囚营后的表现。其中有一些死囚还是不错的,确实有着雄心壮志,只是混吃等死的死囚太多,他们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张将军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的话,可以看看他们的卷宗,我已经提前安排人把这些人的卷宗单独罗列出来了。至于剩余那些死囚,基本上都是无可救药的,张将军想怎么处理都行。另外……”
说到这里,死囚营现任营正摆了摆手,立刻有两名千夫长抬过来一个大箱子。
死囚营现任营正继续说道:“这里面是死囚营全部的物资卷宗,请张将军安排几个人,跟我的人交接下。我在这里陪张将军好好喝一场!”
苏清和点了点头,朝着于前比了个手势。
于前应声,带着于后一起,跟着两名千夫长离开营帐,前去进行物资点验的交接流程。
哪怕是死囚营,边军提供的物资其实也不少,其中的油水如何,非知情人很难了解的清楚。
只要大差不差的能对上,便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毕竟,当将军的,要是不吃兵饷、喝兵血,光靠着自己的那点俸禄,凭什么指望人家拼命?
特别是在边军将领基本上全部都是修士的情况下,想要让修士奋勇当先,那就总要给修士足够的好处才行。
许多灰色地带的收益,是朝廷和边军之间的默契,倒是跟五姓七望无关。
交接点验进行的很快,死囚营的账目相对来说比较干净。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来死囚营现任营正是想做一番事业的。
奈何现实条件不允许,他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去处理。
苏清和跟死囚营现任营正没有喝多少酒,仅仅是小酌了几杯,听着这位死囚营现任营正大吐苦水后,整个交接的过程便随之结束了。
亲自将这位死囚营现任营正以及那五位千夫长送出了营地,看着毫不留恋的很快远离,苏清和正打算回到营帐里,好好地看一看死囚们的卷宗,于左却忽然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苏少,有几名死囚百夫长想要私下里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