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上李秀芳的眼睛里像淬了毒,死死盯着钟淑婷,双手攥得紧紧的,指关节泛白,仿佛要扑上来撕咬她。
可钟淑婷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嘴角甚至还勾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不在乎李秀芳的恨,现在,胜利者是她。
其实她还得谢谢李秀芳。
刚才在村口,李秀芳当着全大队的人说吴忠良被她下了绝育药。
一个男人,尤其是在这看重传宗接代的年代,被人说没了生育能力,那比杀了他还难受——尊严、面子,全被踩在了脚底下,就算吴忠良想辩解,也无从说起,总不能见人就说我很行吧,不怕被人告耍流氓啊!
近段时间怕是没人敢嫁给吴忠良了。
再过段时间,等案子结了,吴忠良多半得被送去农场改造,到时候,她的任务应该就算是完成了。
到了公社派出所后,郭征宇和梁兵将李秀芳带进了审讯室,而钟淑婷则被引导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的布置相当简洁,仅有一张木桌和三把椅子,桌上放置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漆字,显得格外醒目。
两位公安,一位年长些,另一位则相对年轻坐在钟淑婷的对面,钟淑婷注意到,年轻的公安称呼年长的那位为所长。
她觉得自己读书的时候都没有坐得这么端正过,一问一答下,她将吴忠良如何刻意接近她,以及她心中对他产生的怀疑和所做的准备,一五一十地向两位公安讲述了一遍。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细节详尽,让两位公安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
当钟淑婷讲述完所有情况后,所长和年轻公安对视一眼,都对她的冷静和机智表示赞赏。
待录完口供,钟淑婷有些犹豫的问道,“公安同志,收音机是我借的别人的,现在能不能给我,我得还给人家。不过收音机里的磁带是我买的,可以留在这儿当证据。”
罗胜利听了,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他微笑着对钟淑婷说:“小姑娘有勇有谋,遇到事情不慌张,还能想到留证据,这非常难得。”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等这个案子了结之后,我会向上级申请对你进行表彰,这也算是公社对你的一种肯定。”
钟淑婷没有客气,她知道,在这年代,能得到官方的表彰是件很荣耀的事,不管是上学还是找工作,都能占不少优势。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亮:“谢谢所长。”
罗胜利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黄帆说:“带钟知青去取收音机吧,顺便把磁带收好,标上证据编号。”
说完,他又看向钟淑婷,“还了收音机要是没别的事,我让所里的同志送你回大队,你一个人路上不安全。”
今天,吴家有一件大事要办——请媒人去知青点提亲!
吴母一大早就忙得不亦乐乎,她先是打发大儿媳妇李秀芳去公社买肉,毕竟中午得好好招待一下媒婆。
母子俩在家里精心准备礼物,把自己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精精神神的。
不一会儿,陈媒婆就到了。
只见她身着一件红艳艳的的确良花衬衫看着就喜庆,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进门就热情地说道:“吴大姐,吴小哥,都准备好了吧?钟知青那姑娘我见过一面,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而且还有文化,跟吴小哥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吴母和吴忠良听了,心里都乐开了花,谁不想听点好听的呢。
当他们提着大包小包来到知青点时,却发现这里的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咋回事呢?人都去哪儿了?”吴母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不满和生气。
她转头看向小儿子,质问道:“你昨天到底有没有跟钟知青说清楚啊?她怎么能在今天这个提亲的日子去上工呢?这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
吴忠良也愣了,挠着头,一脸无辜:“娘,昨天回来太晚了,我让大嫂早上出门顺便来说了啊!大嫂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啊!”
“你个糊涂蛋!”吴母气得拍了一下吴忠良的胳膊,“李秀芳那女人能靠得住?她巴不得你娶不上媳妇,家里的钱都给她和大宝花!你怎么就这么傻,让她去传信?”
吴忠良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几分懊恼——他倒是忘了,大嫂对他娶妻一直都很排斥,他以为她只是吃点小醋,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使坏。
陈媒婆在一旁听得真切,她用手帕扇了扇风,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吴大姐,吴小哥,这知青点没人,今天咱们这亲还提不提啊?要是不提,我下午还得去永平大队那边呢,那边也有户人家等着我去说媒。”
吴母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好不容易等来的好日子,怎么能就这么错过了?
她转头对吴忠良说:“提!怎么不提!儿子,你去地里找找,让钟知青赶紧回来。”
说完,她又转向陈媒婆,脸上挤出几分笑意,“陈妹子,咱们去旁边的竹林歇歇脚,天怪热的。你放心,今天这亲要是能成,我到时候再多给五块钱谢媒礼,不会亏了你的。”
“那感情好!”陈媒婆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喜上眉梢,脸颊上那颗显眼的媒婆痣都跟着一抖一抖的,“吴大姐,不是我自吹,我做媒这么多年,撮合的小年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哪一对不是过得和和美美、生儿育女的?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吴母陪着笑,跟陈媒婆往旁边的竹林走去。
吴忠良去找人,远远地就看到村口的土路上挤了一堆人,乌泱泱的,比赶集时还要热闹。
他心里纳闷:这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多人聚在村口?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他好奇地往那边走了走,想凑上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