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两日后?”
穆惊辞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仿佛这几个字,重若千斤,砸的他胸口有些闷。
听了这个消息,他可不只是食不下咽了。
青水看到自家大人这个反应,有些疑惑。
这镇国公府想尽了办法攀上皇家郡主,定然是有所图。
端王能应了婚事也是无可奈何,牺牲一个郡主,至少能换些安宁,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了。
青水突然顿悟。
以皇家女子换取朝廷安宁,大人定然是在自责。
穆惊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仿佛不死心一般,又问了一句,“消息……可属实?”
青水点头,“是,镇国公府已经开始张灯结彩,消息确凿无疑!”
“端王府最近如何?”穆惊辞想到什么,又开口问道。
青水拱手,“听说端王妃这几日身体格外不好,郡主定下这么早的婚期,想必也是想冲冲喜。”
穆惊辞挥了挥手,示意青水退下。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他胸腔里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不舒服。
穆惊辞以为……他是懂她的。
想起安乐郡主那双总是盛着狡猾笑意的眼眸,那个慵懒恣意的身影。
那个可以走在他前头,为他扫除一切障碍的小毛团。
那个在他有危险时,毫不犹豫的将他护在身后的小毛团。
他的小毛团。
他的……
?
穆惊辞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她不仅仅是小毛团,更不是能被他据为己有的小毛团。
她是安乐郡主。
机敏,果决,不是任人摆布的深闺弱女。
自从见过她真实的一面后,他以为他当初答应那桩荒唐的婚事,只是权宜之计。
回京之后第一时间便会将这婚事想办法退掉。
他以为,时间还有很多。
婚期将近,没有退婚,没有转圜,只有一场猝不及防、已迫在眉睫的婚礼。
简直击碎了他所有的冷静。
这么久以来,他们在一起相处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重现。
最终却被想象中的她凤冠霞帔,走进镇国公府的画面,狠狠覆盖。
那个镇国公的庶长子,他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汲汲营营、靠着百般算计的龌龊小人?
他怎配?
……
穆惊辞又想起了自己的情况,想起了十年前在狱中,那无人知晓的暗伤。
注定让他无法拥有子嗣,无法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承欢膝下的儿女。
他以为,他这一辈都不会在乎。
至少他穆惊辞活了二十八年,从未在意过。
可这一刻,他却无比奢望,无比遗憾。
可她明明应该知道,他们这次掌握的证据,回京之后定然能好好和镇国公周旋一番……
穆惊辞脑海里的想法戛然而止,他猛的站起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她是故意的。
她从一开始也许就是故意的。
她以前就能从镇国公府得到机密消息给他。
若是她进了镇国公府,岂不是近水楼台!
胡闹。
他好像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停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桌上的饭菜都凉了。
“小毛团……”穆惊辞无意识的喃喃出声,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你一定要一意孤行,我也不是不能赌一把。”
所以,穆惊辞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他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复盘着这一切。
路知欢躺在床上正通过996看着穆惊辞。
她就知道。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穆惊辞还是会冷静的想出应对之策。
只不过这个应对之策,她是真的好奇极了。
这一路舟车劳顿,路知欢掩嘴打了个哈欠。
996见状立刻切断了投屏。
路知欢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
穆惊辞一晚上没有睡。
竟然还精神奕奕的去上了朝。
御书房。
皇上看着常言不苟言笑的人今日无论是眼神还是什么,都与以往大不一样。
这丞相大人……怕不是让人夺舍了!
他才这么想完,就听穆惊辞开口了,“皇上,臣请旨,镇国公府明日婚礼之时,咱们趁机拿下他。”
皇上:“……!”
他简直要倒吸一口凉气了,“为何如此突然?戍边大军若返,顷刻间便是山河破碎,届时内忧外患……”
穆惊辞逻辑清晰,“镇国公还不敢反,他既然处心积虑的要求娶安乐郡主无非是想借着皇家名义巩固庶子地位。”
“这恰恰证明他内部未稳,尚无把握,更不愿背上千古骂名,也许他从来想要的都不是自己称帝。”
皇上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管他是否真的想造反。如今他私吞金矿,圈禁奴隶,账目作假,等等欺君罔上的罪名皆数不胜数。”
先下手为强。
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皇上莫不是忘了,三日前,已命杨主帅以剿匪为由前往了金矿所在的位置。”
如今这份证据就在手里攥着,打他个措手不及,也未尝不可。
皇上激动的在桌案前走来走去,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这么多年是他太过软弱,生怕毁了这大乾江山,成了那千古罪人。
不一定要等到时机已至,眼下的这些证据就能够跟他拉扯。
如今,最令他忧心的是边关。
李广倒是被杨主帅找了一个“以下犯上”的由头,暂时羁押了。
可终究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还是有些担心。
穆惊辞决定剑走偏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李广,可不是什么善茬,在军营这么久,难免有不服之人。”
皇上明白,他才是一国之君,扶起哪个算哪个,哪个不听撤哪个。
“好,朕就赌这一把!”
“丞相大人尽管放手去做,务必要让天下人看清这正功夫是何等的肮脏不堪。”
等待一切商议过后,皇上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穆惊辞。
“可是,如此毁了安乐的姻缘,即便她为了收集证据,终究是让她的名誉受了损。”
穆惊辞看着皇上,“如果安乐郡主注定要有一场糟糕透顶的婚姻,不如,嫁给臣吧。”
至少嫁给他以后,她还可以全身而退,将来还会有其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