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眼身下,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了隔壁冲凉水澡!
翌日——
四月二十五日,是进行最后武举殿试的日子。
天色却阴沉的厉害,灰蒙蒙的云压的极低,似有一场暴雨随时来临。
此刻,皇上坐于华盖之下,面色平静,两旁分别坐着朝中重臣。
几位王爷,丞相,太傅,镇国公,御史大夫,六部尚书等。
最后的考试是“技勇”——拉硬弓、舞大刀、掇石礩(zhi),考的是纯粹的力量与勇武,是决定武状元归属的最终一战。
四月初九考的是文氏墨经。
四月十五考的是骑射,步射。
那两次皇上未曾亲临,但结果已经呈报到御前。
穆惊辞看着场上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叫陈彪的,他们已经查到了,是镇国公的人。
听闻此人的确膂力过人,硬攻拉满,大刀都舞得虎虎生风。
就连那三百斤的石礩也被他稳稳举起,引得满场欢呼。
就在此时,周怀霖快步上前,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并将一份密函呈上。
皇上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镇国公,这只老狐狸,一直面无表情,不泄露丝毫情绪。
收回眼神,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打开了密函。
他早已下旨秘密调查了前两期脱颖而出的考生。
而这陈彪,确实,天生蛮力,可他的前两场考试,也并非实际成绩。
这次也算镇国公倒霉,是他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利索,才让他们找到了如此漏洞。
陈彪曾因为醉酒滋事,动手打死过人,是官员篡改了档案,冒充了清白身家前来参考。
皇上低头摸了摸鼻子,有一瞬间的心虚。
这个篡改的官员,是他安排的,确切的说,这个主意是丞相出的。
不知何时天边的乌云已经散了。
烈日当空。
场上的众人衣衫浸湿。
终于轮到了宣布考试成绩的时候。
念到了陈彪,太监高亢的声音响彻全场,“陈彪,力勇可嘉,然,此轮成绩作废。”
此话一出,满场愕然!
陈彪跪在地上,脸上的喜色也转变成了惊愕。
镇国公也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宣纸的太监,袖中的手攥的发紧!
英公公收到了皇上的眼色,这才甩着拂尘,走到台前。
他们家主子平日里可没少受镇国公一派的窝囊气。
此刻,英公公的胸膛都不自觉的挺高了几分,微微抬着下巴,神情颇为得意的抖了抖手中的密函。
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严厉,“罪员陈彪,听旨!”
全场死寂,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英公公身上,随后又转向了地上跪着的人。
只见英公公嘴角撇着,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和不屑,活妥妥的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武举不仅考武艺,更考品行,此人身负人命,欺君罔上,此,其罪之一。”
“两场虚测,弊案昭然,更是胆大包天,以戴罪之身,觊觎天恩!此,罪之二。”
皇上气的一拍桌子,在场众人齐齐下跪,高呼皇上息怒。
皇上抬手指着台下的陈彪,高声喝道,“此等武行耻垢,无德之人,怎可污了这国家大典。”
“来人!”
场外的御林军立即将其团团围住。
“给朕,将这罪徒即刻押送刑部大牢,严加勘问!”
皇上刻意在“严加勘问”上念了重音。
陈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声求饶都发不出,就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最后皇上钦定了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二甲、三甲的名单。
此时镇国公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皇上甚至把这个事儿交给了镇国公的人来处理。
后续,毫无疑问的,查出了一群顶锅的。
这一次,皇上并不气馁。
甚至还有心思,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茶。
丞相说的对,作为君主就要喜怒不形于色。
要有极高的自制力,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
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
小鱼小虾亦是筹码。
时机未熟,更需要耐心等待亦或创造时机。
就比如这一次,丞相只是稍微提点,他就做的很好。
设下陷阱,巧妙的将压力转移给镇国公等人,这一招叫“请君入瓮,反施其身”。
更直白一点,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路知欢在雁门郡和穆惊辞分别之后,果真去游山玩水了。
傍晚才慢悠悠的回了京。
今日在武举现场,有人徇私舞弊,欺君罔上这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路知欢略微一思考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皇上倒是也学聪明了,先是来了一招“抛砖引玉”,最后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然而他这么做,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不出她所料的话,杨主将已经带着军队,包围了紫铜山。
而现在的李广,也早已被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控制起来了。
毕竟,皇上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
镇国公府。
书房里,镇国公静静的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时不时的敲击一下桌面。
“看来,是我等小瞧了皇上。”
坐在一旁的幕僚听闻此言点点头,“一次武举的得失,无关大局,只要军中仍有镇国公府的门生,总有机会扳回这局。”
此时,前院迎来了阵阵吆喝声,还有一些嘈杂声。
是婚期将至,镇国公府正在大肆采买“吉礼用度”,所以,这两日院中格外喧哗。
四月二十八,还有两天,正是韩家迎娶郡主的日子。
想到此,镇国公心中稍有慰藉。
至少能了却了他心中的大患。
……
傍晚时分。
穆惊辞正在用晚膳,目光时不时的扫过他的身侧。
那里,曾经是小毛团陪他一起用餐的地方。
他已一天未进食,怎的就坐在这里却食不下咽呢?
书房的门被敲响。
房门大开着,青水也就自顾自的走了进来,拱手道。
“大人,镇国公府于两日后便要迎娶郡主过门了,属下正愁不知该如何筹备贺礼才算不失礼数,特来请教大人一番。”
“吧嗒”一声,穆惊辞手中的筷子滑落。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丞相大人怔在了原地,他看着青水,不可置信道,“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