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15秒。
老黑盯着屏幕上猩红的数字,又瞥了一眼沉寂的耳麦——白酒依旧杳无音信。
历经无数生死,他对死亡的恐惧早已被磨平。
此刻,他心中只有决断。
“没时间了。”老黑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接过了无形的指挥权,“我们只能赌……赌他已经拿到了控制器。”
“好!”麦卡伦猛地瞪圆眼睛,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我们准备好了!”
“还剩两秒时剪断。”老黑沉声下令。
“哈?”麦卡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为什么是两秒?!不是一秒?!那一秒可能就是万劫不复,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啊!”
“麦卡伦!”老黑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挑战的无奈,“你非要卡在刀尖上吗?”
“这不是卡刀尖!”麦卡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精确!精确到毫秒!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都闭嘴!”贝尔摩德厉声打断这无谓的争执,汗水沿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板上,“到底什么时候剪?!快决定!”
“好……好吧!”麦卡伦看着数字无情地跳到【08】,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那就一秒!剩下一秒的时候剪!”
“一秒?确定?”贝尔摩德的声音紧绷如弦,额角渗出的汗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烁。
“确定!”麦卡伦重重点头,剪刀冰冷的刃口已精准抵在那根象征生死的绿线上。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三。”老黑的声音平稳如古井。
“二。”麦卡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一!”老黑手臂青筋暴起,低吼如同炸雷,“剪——!”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瞬间撕裂了小屋的死寂!蓝白色的电火花在剪刀刃口疯狂跳跃!
悬崖边缘,落日熔金。
白酒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黄金,泼洒在他血迹斑斑的身上,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停止按钮,并将那个决定命运的控制器,朝着深不见底的深渊轻轻一抛。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次移动都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运转,全凭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在支撑。
小屋。
麦卡伦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瞳孔因紧张而微微放大。
眼前,那狰狞的钚核装置如同沉睡的凶兽,正发出细微的机械解锁声。
一颗乌黑发亮的金属球,带着冰冷的质感,从开启的腔体中滚落出来。
贝尔摩德眼疾手快,俯身将其稳稳接在掌心。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抹劫后余生的、带着疲惫的灿烂笑容在她脸上绽放:“我就知道……他一定能做到……”
另一边,老黑面前的装置也悄然开启。同样一颗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球,无声地滚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老黑缓缓蹲下,动作轻柔得如同捧起稀世珍宝,将那冰冷的金属球托在掌心。
他凝视着它,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感慨和欣慰:“好样的,白酒……我果然没看错你。”
贝尔摩德握着金属球,目光转向角落。
莱恩被五花大绑,瘫坐在地,那张曾经傲慢的脸此刻灰败如土,眼神空洞,写满了彻底的绝望和生无可恋。
悬崖之上。
白酒拖着残破的身躯,终于爬上了悬崖边缘。
紧绷的弦骤然崩断,他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贪婪地汲取着夕阳最后的温暖。
眼皮沉重如山,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
耳边,隐约传来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是敌?是友?
不重要了……他只想沉入无梦的黑暗,连一丝思考的力气都吝啬给予。
意识彻底沉沦前,他似乎感觉到身体被轻柔地抬起……
模糊的视野里,贝尔摩德焦急的面容一闪而过,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呼唤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大脑像被灌满了铅,连最简单的唇语都无法解读。
周围的光影在飞速倒退……是天堂吗?
不……贝尔摩德不可能在天堂……她不能出事……
接着,他瞥见了麦卡伦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还有老黑不断挥舞着手臂指挥的身影……
然后……然后……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医院。
“白酒?白酒?”
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来。
“你能听见吗?白酒?”身体被轻轻摇晃着。
沉重的眼皮如同生锈的铁门,被一股力量艰难地撬开一条缝。老黑那张胡子拉碴、写满关切的脸庞在模糊的视野中逐渐清晰。
“睡了快四个钟头了,该起来见见你这群出生入死的战友了吧?”老黑的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调侃,手掌轻轻拍打着白酒的肩膀,力道却透着小心翼翼,“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叫醒你的,两小时前就想这么干了……”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
贝尔摩德环抱双臂站在那里,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敢吵醒他你就死定了”的低气压。
老黑赶紧压低声音,凑近白酒耳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兄弟,给点面子……快点表现出睡饱喝足精神焕发的样子啊……”
“白酒组长……”他近乎哀求地低语,“拜托了……”
“老……老黑?”白酒的瞳孔渐渐聚焦,涣散的思维如同归巢的倦鸟,一点点聚拢。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
“别动!千万别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敏捷地从老黑身后闪出,一把按住了白酒的手臂。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酒认出了他——乔娜的丈夫。
“你现在伤得很重,需要静养。”医生语气轻柔,却字字千钧。
白酒抬起右臂,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和绷带,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不算太重……四肢还在……就挺好……”
“你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医生也笑了,带着由衷的感慨,“那种坠机还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不过……”他话锋一转,神情严肃,“如果你的朋友们再晚一小时找到你……”
“你就会被活活冻死在那片悬崖上,变成一具冰雕。”
“我朋友啊……”白酒喃喃道,目光缓缓扫过病房。意识虽然回归,但记忆的碎片仍像打乱的拼图。他明明记得……是乘直升机去的……可停在草坪上的直升机后来……
“是啊,”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你走之后没多久,她就到了。”
门口,斯隆女部长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
“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医生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因为听起来……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她身后……”医生顿了顿,似乎需要消化这个事实,“……跟着半个印度军队!你能想象吗?那场面……太吓人了……”
“那个……”贝尔摩德不动声色地从医生身后绕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
医生立刻会意,识趣地点头,微笑着退开几步:“当然,回头见!说真的,伙计,”
他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羡慕,“你这家伙真是人生赢家……长得帅就算了,女朋友还这么漂亮……我真是……羡慕死你了……”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只剩下白酒、贝尔摩德,以及门口沉默伫立的斯隆。
斯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那些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凝重压在病房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