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县衙门前,临安知县与管家如望穿秋水般翘首以盼,管家突然高呼:“老爷,轿子,来了!”
听到管家的呼喊,临安知县定睛一看,只见一顶轿子宛如闲庭信步般缓缓朝县衙行进。再仔细端详,瞧见了衙门的主簿及捕快,临安知县不敢怠慢,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疾步上前,去迎接那快到衙门口的轿子。
梁主簿见临安知县前来,连忙示意轿夫停下脚步,朗声道:“落轿。”
临安知县尚未等梁主簿开口告知轿子里坐的是辰王,而萧提刑——时茜则骑着黑豹走在后面,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临安知县马腾恭请郡主贞瑾伯爵箫提刑下轿。”
临安知县马腾话音未落,便将目光投向轿子,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过去帮忙挑开轿帘。
然而,下一秒临安知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这箫提刑可是女官,还是个郡主,自己还是谨慎些为好,以免惹她不快。
就在临安知县犹豫不决之际,轿子里的辰王却自己挑起轿帘走了出来。
而还低着头的临安知县瞥见轿子里出来的人穿的竟然是王爷所穿的六合靴,心中一惊,忙缓缓抬头向上看去。
当看到来人身着蟒袍时,他再也按捺不住,把头完全抬了起来,满脸狐疑地看着辰王。
临安知县心中暗自思忖,不是说来的人是郡主贞瑾伯爵兼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吗?怎会变成王爷了。
就在临安知县满腹狐疑之时,梁主簿趋步上前,在临安知县的耳畔轻声低语道:“大人,萧提刑还在后面呢,这位是辰王殿下。”
临安知县听了主簿的话,如梦初醒,立即躬身行礼道:“临安知县马腾拜见辰王殿下。”
辰王摆了摆手,道:“马知县不必多礼。”说罢,辰王便如一阵轻风般越过马知县,向后走去。
这时,坐在极光背上的时茜也跟了上来,辰王见到时茜后,喜笑颜开,立即热情地招呼道:“贞瑾。”
时茜见辰王朝自己走来,就如一只轻盈的蝴蝶从极光背上飘然而下,同时微笑着回应辰王道:“辰王殿下,您无需等待贞瑾,可先随梁主簿迈入衙门。”
辰王嘴角微扬,轻声说道:“贞瑾,本王也是刚刚下了轿子,一眼便瞧见你过来了。”
此时,临安知县快步上前,满脸谄媚地与时茜打招呼道:“临安知县马腾,见过郡主贞瑾伯爵萧提刑。”
时茜微微颔首,应道:“马知县,不必如此多礼。圣上命本官以提点刑狱司提刑官的身份前来协助办案,故而马知县直呼本官萧提刑即可!”
临安知县马腾赶忙点头哈腰,道:“是,萧提刑。”说罢,马知县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辰王殿下、萧提刑,里面请。”
时茜、辰王齐声说道:“马知县,请。”
……
时茜、辰王紧跟着马腾迈入衙门,马腾满脸堆笑,道:“辰王殿下、萧提刑,不知二位是否需要用些膳食,下官早已吩咐伙房的人不要熄灭灶火,以便随时为二位贵人烹制膳食。”
时茜嫣然一笑,道:“马知县考虑得甚是周全,只是本官与辰王殿下在半路歇息时已用过晚膳,此刻并不觉得饥饿,故而这膳食就不吃了。”
时茜话音刚落,辰王便接口说道:“今日本王与萧提刑一路策马疾驰,着实有些疲惫不堪,所以,想早些回房歇息。
不知今晚马知县打算安排我们居于何处,房间是否已经收拾妥当?”
马腾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回辰王殿下,早些时候金吾卫来衙门传圣上旨意,并未提及辰王殿下您会一同前来。故而,下官只着人收拾了两间客房,供萧提刑和提点刑狱司的两位女捕快休憩。所以,辰王殿下您的房间,下官还需吩咐下人现在去收拾。”
时茜听了,柳眉一挑,朱唇轻启:“马知县不必再命人收拾房间了。如今不是有两间房间嘛。本官与两位女捕快一间,另外一间给辰王殿下休息即可。”
马知县看着辰王,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辰王微微一笑,朗声道:“马知县就按萧提刑说的办吧!”
马知县如蒙大赦,赶忙应道:“是,辰王殿下。”心中暗自窃喜,心想这两位贵人都如此通情达理,实乃难得。
马知县将时茜、辰王送至收拾好的客房前,弓着身子,谦卑地说道:“辰王殿下、萧提刑,就是这两间客房,今晚两位就住在这里。辰王殿下、萧提刑,你们到房间里看看,若有何需要,尽管告知下官,下官定当竭力满足。”
时茜美眸流转,看向辰王道:“辰王殿下,男左女右。那贞瑾与李锦绣、铁沁就住右手边的房间,左手边的房间归殿下,您意下如何?”
辰王颔首微笑,应道:“好。”
分配好房间后,时茜款步走入右手边的房间,环顾一圈。而辰王也信步走进左手边的房间,随意打量了一番。
两三分钟后,时茜、辰王从房间里出来,时茜对着马知县嫣然一笑,道:“本官这什么都不缺。多谢马知县关照。”
马知县受宠若惊,忙道:“萧提刑客气了。”言罢,看向辰王,辰王亦微笑着道:“本王这也不缺什么。”
马知县闻听辰王此言,顿觉如释重负,浑身轻松不少,于是笑着道:“那下官就不叨扰辰王殿下、萧提刑两位休息了,下官先行告退。”
时茜赶忙言道:“马知县,且慢,稍等片刻,万勿离去。”
马知县回道:“萧提刑,唤住下官,尚有何事要吩咐?”
时茜道:“马知县,事情是这样的,本官在来临安的路途之中,偶遇一形迹可疑之人。他一见到身着捕快衣裳的李、铁二人,便如筛糠般浑身颤抖,话也说不完整,最后更是连站立的气力都丧失殆尽了。
故而,本官料定此人定然有问题,遂命李、铁二人将其拿下,并将其带来临安。
本官发现他的所在之地,乃属临安县境之内,故而期望马知县派遣你衙门中的人,与我提点刑狱司的李、铁两位捕快交接嫌犯。”
马知县闻听时茜所言,赶忙应道:“下官这就差人前去交接。”言罢,转头与身旁的梁主簿言道:“梁主簿,此事有劳你亲自跑一趟了。”
梁主簿回应了马知县后,朝着时茜、辰王躬身施礼,旋即转身离去了。
而马知县思忖着待梁主簿带人交接好嫌犯之后再行离去,遂与时茜、辰王道:“辰王殿下,萧提刑,热水已然烧好,下官这就派人送过来,待梁主簿带人与提点刑狱司李、铁两位女捕快交接好嫌犯,两位便可沐浴了。”
时茜道:“马知县如此心细如发,本官在此谢过了。”
马知县笑道:“萧提刑言重了。”言罢,便吩咐一旁的管家差人去抬热水送过来。
十分钟后,梁主簿步履匆匆地返回,言道:“大人,萧提刑带回的那个嫌犯,竟然是窦诚。”
马知县惊道:“什么?竟然是他,梁主簿,你可看仔细了?当真是窦诚?”
梁主簿道:“大人,小的亦恐认错了人,故而,特意将人押至牢中,让牢中的窦大辨认,窦大确认无误,便是窦诚。”
时茜一脸疑惑,开口问道:“马知县,这窦诚究竟犯了何事?”
马知县赶忙转过身来,毕恭毕敬地回话道:“回萧提刑,窦诚便是此次圣上命您前来协助调查的那件案子里,人犯窦李氏死去的奸夫啊!”
时茜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愕地说道:“死去的奸夫?本官将他捉拿归案时,他可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如今他也并未死去啊!”
马知县急忙解释道:“萧提刑,事情是这样的,那窦李氏乃是窦大的结发妻子,而那窦诚则是窦大的堂哥。
窦诚的父亲与窦大的父亲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窦诚的父亲不幸战死沙场,窦诚的娘,乃是窦家为了给即将奔赴战场的窦诚父亲留个后嗣,从外面买回来的。窦家家徒四壁,囊中羞涩,便贪图便宜,买了一个又瞎又聋的女人。
这窦诚的父亲离世后,那窦诚娘有了窦诚这个遗腹子,窦家便将她留了下来。起初由窦大的父亲抚养,窦大父亲过世后,就由窦大继续抚养。
这窦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靠他一人种地,又怎能养活一家三口呢!
好在,那窦大是个吃苦耐劳、勤勤恳恳的人,地里的农活忙完后,他就会到县里给人打零工。
有一次机缘巧合,窦大帮了一个木匠的大忙,那木匠为了报答他,就让窦大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的木匠手艺。后来,窦大凭借这门手艺挣了一些银子,就给自己娶了一房媳妇。
这媳妇便是窦李氏,窦大娶了窦李氏后,窦李氏很快就有了身孕,窦大身上的担子也愈发沉重了。
窦大为了能多挣些银子回家,便常常在县里东家进西家出地干活,很少有时间待在家里。每次回家,不是为了打粮交赋税,就是将赚到的银子拿回家给窦李氏。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家里的窦诚与窦李氏暗通款曲,勾搭成奸了。”
“原本,那窦大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漂泊在外,却又如辛勤的蜜蜂般赚钱回家养家,如此这般,自然不会妨碍到窦诚与窦李氏的好事,所以窦诚与窦李氏勾搭成奸后,三人也能相安无事地生活。
可两个月前,窦大却如归巢的倦鸟突然回家了,还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以后都不去县里干活了,要在家里种地。
他说这次在外头干活小赚了一笔,打算用那笔银钱购置几亩田地,种上一些高产的粮食,这样一家人就能衣食无忧,他也不必再常年在外风餐露宿,连一天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岂止如此,窦大还张罗着要为窦诚娶妻。这可把窦李氏气得七窍生烟。
于是,下毒谋杀亲夫的丑事便发生了。
那窦李氏给窦大下了两次毒,也不知是窦李氏下毒时,阎王与鬼差都睡着了,还是窦大命硬,两次下毒,都未能将窦大置于死地。
窦李氏见两次下毒都未能得逞,便又心生一毒计,企图趁窦大熟睡之际将其闷死。
窦大命不该绝,就在窦诚与窦李氏行凶至半途时,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醒来的窦大察觉有人堵住自己的口鼻,欲置自己于死地,当即如困兽激烈反抗了起来。
这窦诚做贼心虚,见窦大张开眼睛,心便如惊弓之鸟慌乱了。窦大一反抗,这窦诚便如那纸糊的老虎,根本就招架不住。
最终,窦诚如一片残叶被窦大击倒在地。因为事发之时是夜里,屋里没有点灯,窦大根本不知道,自己打倒的竟是窦诚,还误以为是那偷鸡摸狗的小毛贼,故而下手毫不留情。
那窦李氏眼见自己的情郎窦诚被夫君窦大打倒在地,旋即抄起门栓,如铁锤般重击窦大的后脑。
只因窦李氏她一心欲置窦大于死地,在一击得手后,她又接二连三地猛击窦大的脑袋,然后才伸手去试探窦大的鼻息。
那窦李氏到衙门投案自首后,亲口供认当时的窦大已然没了气息。
窦李氏在确定自己的夫君窦大命丧黄泉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去试探情郎窦诚的鼻息,岂料情郎窦诚也已没了生息。
于是,窦李氏将自己夫君窦大的尸首抛入村边河中后,便马不停蹄地返家把情郎窦诚的尸首运上山,掩埋了起来。
那个原本打算埋葬窦大的坑,到头来却埋葬了窦诚。
窦李氏匆匆掩埋窦诚尸身后,便趁着村里的人还未起床出门,就心急火燎地返家。
谁承想,待窦李氏回到家中时,竟看到被自己抛尸村边河中的夫君窦大,犹如幽灵活着回来了。
窦李氏望着那被自己痛下杀手三次都未能夺命的窦大,吓得魂飞魄散,于是,窦李氏便惶惶然跑到衙门,将自己下毒联合奸夫谋害亲夫之事和盘托出。
下官听完窦李氏的陈述,当即让她画押签字。
然后,派人去窦家传窦大,同时又派几人去窦李氏供述的埋尸地,找窦诚的尸首。
结果,窦李氏供述的埋尸地,确实有一个新挖填埋的土包,但下官派去的几人,扒开那土包却没有找到窦诚的尸首。
那窦诚的尸首不翼而飞了。于是,下官命衙门里的捕快全力寻找窦诚,做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知县说到这,顿了顿,又接着道:“因为找不到窦诚,所以这件案子实在让下官很头疼。
那窦大到了衙门后,自己供述自己失手打死了人,可被自己打死的毛贼,尸首却不见了。
窦大还开口为窦李氏求情,让本官放了窦李氏,说杀人的事与窦李氏无关,让本官不要冤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