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代完了自家大哥不要乱来以后,楚大王还得去看望一下某个正试图从宗正寺挖地道出逃的小天才——我们的晋王殿下。
“你小子省省好么,这堵墙要是能让你用木头掘开,那这宫里的建筑也就跟纸糊的没区别了。”——当手提食盒,现身宗正寺的楚王殿下,看到在墙角用树枝猛猛刨墙根的弟弟,他的确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二哥!”此时的李治,见到是二哥前来,当即便丢开手里的伙计,泪眼八叉地朝着对方冲了过去:“你可得为我做主哇!”
“你别过来啊——”看着浑身脏兮兮的弟弟,楚王殿下的嫌弃溢于言表:“自个儿去水池那边洗洗,然后咱们聊点儿正题。”
“哦。”李治闻言立马照做。
而楚王殿下则是来到小院的另一角,将饭菜摆上石桌,随后坐下等待。
“二哥,”李治很快就收拾好了自个儿,开开心心地奔向他:“你果然还是心里有我的,这些都是我爱吃的!”
“行了……趁热吃吧,知道你小子过得苦。”楚王殿下闻言叹了一口气。
“嘿嘿……”李治闻言拿起碗筷,开始享用美食。
而楚王殿下则在一旁耐心等着,偶尔还拿起筷子替他夹菜。
片刻之后,待弟弟酒足饭饱,楚王殿下这才开口道:“稚奴……短时间内……你小子估计是出不了宗正寺了。”
“为啥?”李治闻言皱起眉头。
“因为那昏君在谋划一件大事,他怕你出来给他捣乱。”
“什么大事?”
“这还用问?自然是与你二哥我有关。”
“二哥,你能不能让大哥想办法捞我出去?我要给你当内应!”
“你给本王省省吧……内应……本王缺你一个内应啊?”楚王殿下觉得眼前这个臭小子真的是……
“二哥,你多少有点儿看不起人了喂!”李治闻言开始张牙舞爪:“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
“梆!”来自楚大王的板栗,虽迟但到。
“嘶……”李治捂着脑袋,觉得自己真是机灵但命苦:“二哥,你信我啊……”
“二哥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有资格知道这些事,并非是想让你为二哥做什么。”楚王殿下看着自家眼前的少年,忽然有感而发道:“当初……二哥便是在你这般年纪,开始照顾你和兕子,所以在二哥心里,你们俩一直占着举足轻重的份量。”
“二哥……”稚奴闻言有些哽咽道:“这些我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客观的说,你还是要比兕子轻一点儿……”楚王殿下不希望看到弟弟哭。
“这个我也知道!”果然,晋王殿下心中刚刚酝酿好的悲伤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轻若泰山对吧?!”
“呃……差距倒也没那么大。”楚王殿下闻言眨了眨眼睛:“晋王殿下,咋还较上真了呢?”
“哼哼哼……”李治闻言哼唧了两声,没说话。
“总之,鉴于你和兕子先前为二哥仗义执言过于凶猛,二哥考虑再三,觉得有些事情也不该瞒着你们。”楚王殿下说完叹了一口气:“稚奴,你要明白,本王跟咱们的皇帝陛下之间……存在的那些矛盾,已经难以调和了。”
“我知道啊,”李治闻言点点头:“咱爹不厚道,我更知道,我说那些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不说,那还算是你弟弟么?我想……兕子肯定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
“唉……”楚王殿下本来想说让弟弟“下次不要这样了”,但话到嘴边,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俩这脾气……还真是随了我……”
“没办法,我俩自小便与二哥亲,言传身教的结果嘛。”李治听到二哥说这话,当即眯眼而笑,这话出自二哥之口,在他看来,就是最高的赞誉。
-------------------------------------
接下来的日子里,准确说是宇文士及带着金庚信从长安奔赴岭南的这段时间,不管是长安还是琼州,皆是一番风平浪静的迹象。
“爹爹,娘亲为啥不准我拿小虫子吓唬杨姨姨?”——有一说一,小如初在调皮捣蛋这一块儿,跟楚大王当年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因为你杨姨姨如今怀有身孕,她的肚子里有你未出生的弟弟。”楚王府的后花园内,正在花架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李宽,见到闺女儿来到自己身边,且直接往自己身上攀爬,他不由没好气地将其一把搂在怀里,然后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还有啊,你别搞得好像以前你娘亲就准许这么干似的。”
“可是我现在也没有这么做了呀。”如初闻言有些委屈道:“我现在都三岁了!拿虫子吓唬姨姨,那是我两岁的时候才会干的事!”
“哦……那是爹爹不对,小看我们的如初了,毕竟马上都要当阿姊了嘛。”楚王殿下闻言温柔笑道,此刻,他的心中早已经被幸福填满。
“爹爹,你放心,初初一定会当一个好阿姊的!”在父亲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后,如初伸手摸向李宽的耳朵,接着父女二人一同望着头顶盛开的紫藤花——因为是二次盛开的关系,紫藤花的花朵并没有那么开得像之前那么茂盛,不过当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形成道道光柱倾洒而下,还是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嗯……好闺女儿……来让爹爹啃一口。”楚王殿下闻言抓起女儿另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在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引得对方咯咯直笑。
随后父女二人便一同欣赏眼前的美景,谁也没说话。
“爹爹,”又过了一会儿,小如初忽然道:“将来……等初初长大了,可以去长安见一见祖父还有祖母吗?”
“嗯?”楚王殿下显然是没料到女儿会突然提起这个,但对此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当然可以啦,等初初再长大一些,爹爹就带你回长安。”
“嗯!”小姑娘听到父亲这般回答,当即乖巧地点点头,接着小姑娘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小声道:“爹爹,其实初初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世上还会有人不喜欢爹爹,爹爹这么好……这么好……”
小姑娘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了哭腔,小手更是紧紧攥着父亲胸前的衣襟不肯撒手。
“嗯……”楚王殿下闻言也是怔愣了好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他抱着乖巧懂事的女儿,只觉原本从他头顶洒落的那一道道柔和的光线,竟是那样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