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峙间,被绑缚在马上的萨丹大巫师突然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什么,原本还犹疑不前的奴隶们顿时眼冒血丝,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就要往上冲。可是他们怎么可能会是训练有素的渊军的对手,乱刀之下血流遍地。
赵铣怒了:“都他妈疯了吗?老子抓了奴役你们的巫师,你们不但不感谢,还要上来送死,简直不可理喻!都给老子让开,否则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将军,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也听不懂啊!”副将无奈地道,“干脆全杀了吧,反正他们是自己找死!”
人群后面一名青年突然惶恐地抬起了头,结结巴巴道:“不、不要......杀......我们......”
赵铣惊讶地望着他,一指那青年道:“哟,这还有个会说话的呢!你过来!”
那青年战战兢兢走上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会说汉话?”赵铣问道。
“一......点点。”
“叫什么名字?”
“嘉木强巴。”
“那你告诉他们,让他们让开,否则我们格杀勿论!你们这些人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要无谓送死!”
嘉木强巴看看赵铣,又看看萨丹大巫师,突然鼓起勇气问道:“你们......为什么抓......”
“我家大将军想请他去我们那里做客。”
“不......杀他?”
“当然不杀啦!要杀早就杀了,干嘛还费劲绑回去?”赵铣翻了个白眼,“我们原本没打算杀人,谁知道你们吐蕃人那么难说话!”
“真的?不是......假话?”
“真的!不是假话!”赵铣再次翻了个白眼。
嘉木强巴低头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抬头对萨丹大巫师说了几句话,二人说的什么赵铣不知道,但能感觉地到萨丹大巫师的表情没有那么愤怒了,只是越来越疑惑。
随后萨丹大巫师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人群让出了一条通道,赵铣明白这是允许他们离开了,立即打马前行。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嘉木强巴,给后面的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会意,故意走在最后,趁众人不备,一把捞起嘉木强巴横置在马背上,快速打马跟上。众人眼睁睁看着马队将萨丹大巫师和嘉木强巴掳走,终究是无可奈何。
“我还是不明白抓这么个人有什么用?”捧日城中,柳恽看着眼前的吐蕃老人,再反复对比奉朔带回来的画像,确认眼前之人就是萨丹大巫师无误。
“我也不知道,不过陛下如此吩咐一定有他的道理,密信里说会给咱们送援军来,让我们静候佳音。”
“那就等着吧!诶——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嘉木强巴。”年轻人知道问的是自己,连忙答道。
“你就负责照顾他吧!”
“哦!”
关于高原上的这场突袭的消息尚未传回亚札伦宫,但西夏投降的消息却已然传到了西川。
“诶诶,你们听说那篇檄文了吗?”锦城东侧的一间书院内,几名学生窃窃私语。
昨天夜里,一篇檄文横空出世,只一夜间便贴遍了大街小巷。今早,不少人甚至从自家门缝里、院子里、树梢上都发现了这页檄文。官兵随后进行了没收销毁,但也只是徒劳,不久之后这篇檄文的内容就在锦城流传开来。
“当然听说了,‘贪湖山之乐,聚宝玉之珍,野有饿莩,而都下之笙歌不彻;国多忧患,而后庭之流光犹照......惜官爵以总宝货,苛条法以苦贤才。民心已离而不知,天命将革而未悟。’啧啧,当真是文采斐然!”一名学生摇头晃脑道。
“没错!还有这段,‘振兵略地,随所向而宣皇威。一战乘胜而渡江,诸将列降而献土。厥角稽首,迎我前矛,后实先声,易如破竹。合宇宙以清宁,苏人民而镇抚。’偷偷跟你们说,我几乎全文都能背呢!”
“据说那檄文上落款之人还是个阉人!就是他打败了黎大将军。”
“阉人?真的假的?如此一篇雄文竟然出自下贱的阉人之手,这怎么可能?若渊国真让一个阉人领兵,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阉人怎么了?你们不知道,我可听说了,这个阉人可不一般,想当初他的祖先也是咱大......呸呸呸.......是田唐的贵族之后!”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果然还是咱们蜀中出人才!弄不好他是来为田氏报仇的呢!”
“你可拉倒吧!他家就是被田唐害惨的!要不他怎么成了阉人呢?”
“那他还能放过咱们川人吗?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谁知道呢!不过人家檄文里不是写了吗?‘方欲遣兵驱逐逆贼,拯生民于涂炭,虑民人未知,反为我仇,絜家而走,陷溺犹深,故先逾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化外。’我觉得吧,咱们只要老老实实地待着,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你们就笃定咱们蜀国打不赢这一仗吗?”一名学生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同窗们。
岂料周围传来一片讥笑和嘘声:“打赢?你没听说吗?黎大将军突袭失利,损失惨重,这还是在人家没什么防备、兵力不足的情况下!现在人家大军已经集结,这还怎么打?据说那个西夏派来求援的使者见势不妙,早就逃得不知所踪了!”
“自从渊国这位新君当上储君开始,渊国打仗就没输过!东吴、西夏,哪个比咱们实力差?不都输了吗?要是东吴不亡,今上也不会到咱们西川来呀!本来就是人家手下败将,再来一次就能赢?”一名清瘦的学生冷哼一声道。
“王雍,你可小点声吧!不怕被人听见啊?!你这可是谤君!”
“谤君?哼!将来的史书上承不承认他这位君主都还是两说呢!”王雍说完便背着手离开了国子监。出门之后向北穿了四五条街,确定身后没人跟着,闪身进了一条小巷,在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门口叩响了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