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轰!\"
易年硬接白笙箫一记劈斩,龙鳞剑湛蓝的剑身与血色流云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焰。
就在这交锋的刹那,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
不对!
某种超出战斗直觉的警兆在脑海中炸响。
猛地转头看向后山方向,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每一寸土地。
可除了正常波动的阵法灵光,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
\"易年!\"
七夏的惊呼将他拉回现实。
白笙箫的剑锋已逼近咽喉,易年仓促侧身,左肩仍被划开一道血口。
凤凰翎及时架住后续攻势,七夏的手臂因承受巨力而微微发抖。
\"小心…\"
她喘息着提醒,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易年咬牙压下心头异样,龙鳞剑再绽光华。
可那缕不安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神识深处不断啃噬。
战斗越发惨烈。
白笙箫完全放弃了防御,流云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易年不得不将七成精力用于保护七夏,这使得他们彻底陷入被动。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混在剑鸣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易年的神识还是捕捉到了这丝异响,他瞳孔骤缩,再度望向后山。
这次终于看到了!
空间通道入口处的符文正在大面积熄灭,原本稳定的幽蓝光晕此刻如同接触不良的烛火般明灭不定。
更可怕的是,幽泉黑潮的流动轨迹发生了诡异变化,它们不再均匀扩散,而是像被无形之手引导着,集中冲刷通道左侧的某处阵基!
\"有人捣鬼!\"
易年心头巨震。
可这个念头刚起,白笙箫的杀招已至。
血色剑光化作漫天丝雨,将他和七夏彻底笼罩。
易年不得不全力应对,龙鳞剑舞成一道光幕,却仍有三道剑气穿透防御,在他胸前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顺着衣襟滴落,易年却顾不上疼痛。
后山方向的异变与白笙箫的疯狂,这两件事在脑海中突然串联成线。
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无相生,很可能就藏在暗处!
先是用某种手段刺激白笙箫入魔并针对七夏,再趁他们缠斗时破坏空间通道…
\"七夏!后山有——\"
警告还未说完,天地间突然响起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轰隆隆!!\"
整个后山的地面猛然塌陷,空间通道像被捏碎的蛋壳般四分五裂。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附近的假山、紫竹统统绞成齑粉。
更可怕的是,原本被引导的幽泉黑潮失去了束缚,开始如海啸般向四周奔涌!
……
黑影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此刻他站在后山一处阴影中,衣袍在空间风暴中猎猎作响。
那些足以撕裂真武强者的乱流,在接近他身周三尺时竟自动绕行,仿佛在畏惧什么。
\"这才有趣…\"
他轻声笑着,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
叶子在掌心瞬间腐化成灰,就像此刻崩塌的局势,再难挽回。
“轰——!!!”
下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爆发。
整座青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山体震颤,林木簌簌。
冬日的枯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枝干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积雪被卷上高空,又在黑气的侵蚀下化作腥臭的泥雨坠落。
空间通道彻底崩塌产生的吸力,让方圆数里的景象都开始扭曲。
山石脱离地面,倒飞向竹园深处。
寒泉逆流,如同银蛇般被抽向黑洞般的旋涡。
连飘落的雪花都改变了轨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最终没入那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吞噬一切!
湮灭一切!
易年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翻涌的黑气中央,他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衣袍在空间乱流中纹丝不动,仿佛独立于这片崩坏的天地之外。
无相生!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阴冷如毒蛇般的气息,易年绝不会认错!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筹备,就为引这魔头现身。
可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站在崩塌的棋局中央,而自己…
被白笙箫拖住了脚步!
被疯狂蒙蔽了感知!
悔恨如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易年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里交给我!”
七夏的喝声撕开风啸。
周身凤凰真火暴涨,硬生生扛住白笙箫三道剑气,为易年劈开一条通路。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易年背后金光乍现,一对虚幻的金翅大鹏羽翼豁然展开!
“唰——!”
羽翼拍打间,身影化作流光直射竹园。
不敢用瞬移,因为此刻空间结构脆弱如纸,强行穿越很可能被乱流撕碎。
只能靠着金翅大鹏的血脉神通,以极致的速度突破重围。
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模糊成色块。
可易年仍觉得太慢…
太慢了!
每一瞬的延迟,都让无相生多一分从容!
每一息的耽搁,都让幽泉多扩散一丈!
黑气中的身影微微抬头。
当易年逼近到百丈距离时,无相生忽然咧开嘴。
一口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没有声音,但易年分明“听”到了那无声的嘲弄:
晚了。
随着这个笑容,无相生抬手打了个响指。
“咔嚓!”
最后一道核心阵纹应声而碎。
空间通道如同被抽走骨架的巨兽,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坍塌!
幽泉黑潮再无束缚,化作滔天巨浪。
首当其冲的,正是疾驰而来的易年!
金光与黑浪在半空相撞。
易年龙鳞怒劈而下,湛蓝剑光将第一波黑潮一分为二。
可更多的戾气如附骨之疽缠上来,腐蚀着金翅虚影。
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最终停滞在距离无相生三十丈处。
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透过翻涌的黑雾,他清晰看到无相生从容后退的身影。
那魔头甚至优雅地挥了挥手,如同告别一场精彩的演出,随后彻底融入幽泉深处。
“无!相!生!”
易年的嘶吼淹没在空间崩塌的巨响中。
他疯狂挥剑,却只能斩碎不断涌来的黑潮。
原本近在咫尺的仇敌,此刻却成了永远触及不到的幻影…
空间通道的坍塌并非简单的撕裂,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剥离\"。
竹园与天元大陆的联系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断,就像从活人身上剜去一块血肉。
原本稳定的空间法则此刻如同被搅乱的蛛网,扭曲、断裂、再扭曲,最终彻底崩解成混沌的乱流。
易年能清晰感觉到——
世界的排斥!
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千万根钢针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烧红的铁砂。
这不是元力对抗元力的战斗,而是渺小生灵在直面天地之威!
\"轰——!\"
第一道幽泉戾气化作巨蟒扑来。
易年龙鳞剑横斩,湛蓝剑光将黑蟒劈散,可溃散的戾气仍如附骨之疽缠上手臂。
衣袖瞬间腐化成灰,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痕。
那是法则层面的侵蚀,寻常防御根本无效!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这次是九道黑索从不同角度袭来,每一条都带着空间裂缝的锋锐。
易年金翅急振,身形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仍被其中三道击中。
左腿、右肩、后背同时爆开血花,伤口处竟呈现诡异的琉璃化,仿佛被高温熔铸过。
\"咳…\"
一口鲜血喷出,还在半空就被乱流蒸发成血雾。
可他不能停!
眼中金芒暴涨,体内大鹏血脉被催动到极致。
原本黯淡的金翅再度凝实,每一根翎羽都迸发出刺目光华。
不再闪避,而是化作一道金色流星,迎着黑潮最密集处撞去!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如闷雷炸响。
每突破一层黑潮,金翅就破碎一分。
每穿过一道乱流,身上就多几处深可见骨的伤痕。
最险恶的一道空间裂隙擦过脖颈,留下细如发丝的血线,再偏半寸,便是身首异处!
而幽泉深处,那双冰冷的眼睛始终注视这一切。
无相生悠闲地操纵着崩坏的法则,像顽童用树枝拨弄蚂蚁。
他故意在易年前方制造出短暂的通路,等对方即将冲到时又突然降下更狂暴的打击。
一次。
两次。
三次。
易年的冲锋节奏被彻底打乱。
有次他明明已经逼近到能看清无相生衣袍纹路的距离,下一秒却被突如其来的空间褶皱弹飞百丈,重重砸进山体。
\"咔嚓!\"
后背撞碎岩层的闷响中,夹杂着肋骨折断的脆声。
当再次从碎石堆中站起时,已经成了血人。
龙鳞剑布满裂纹,金翅只剩骨架,连护体罡气都时明时灭。
最可怕的是神识层面的损耗,与天地法则对抗的每一秒,都在燃烧他的本源。
可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吐出口中血沫,剑锋再次指向幽泉深处。
这个动作牵动全身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焦土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无相生似乎被这执拗激怒了。
黑潮突然凝固,随后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巨矛,矛尖正是所有空间裂缝的汇聚点。
这一击,携带着整片崩塌之地的全部恶意!
易年笑了。
染血的牙齿在黑暗中白得刺目。
最后看了眼远处与白笙箫缠斗的七夏,看了眼生活二十年的青山,然后——
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柄灭世之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