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潮水,汹涌而至,将其淹没。
雷鹤喉头剧烈地滚动着,试图压抑,却终究徒劳。
视线模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颤音:
“就连师父……师父他老人家……也……也即将……”
话语至此,再也无法继续。
滚烫的泪珠,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珍珠,接连滑过他的脸颊,在月华下折射出破碎光芒。
杨林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他深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能让雷鹤在旁人面前如此失态,显露出脆弱的一面,可见此情此景,确确实实狠狠戳中了此人心底最深、最痛的那道伤口。
看着雷鹤肩膀微微颤抖的侧影,杨林抿了抿略显干燥的嘴唇,声音刻意放得沉稳而清晰,安慰道:
“雷道友,切莫过度沮丧,逝者已矣,生者更需向前看。”
“黑山老妖虽强,但你我联手,再加上周密的计划,将其诛杀,救回尊师,并非不可能之事,这块青色石板,便是我们的底牌。”
雷鹤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抬手,用袖口狠狠抹去脸上泪痕,动作带着几分粗鲁和掩饰不住的狼狈,尴尬道:
“让……让杨道友见笑了!实在……实在抱歉!我……我……只是看着这月亮,一下子就想起了师父和师兄……这心里……这心里就……”
他语无伦次,脸上火辣辣的,既有悲伤,更有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的羞赧。
杨林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笑意,声音平和:
“雷道友言重了,此乃至情至性,人之常情,何来见笑之说?你此刻的真情流露,恰恰证明了雷道友是个重情重义、心怀赤诚之人,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此等品性,尤为可贵。”
这番真诚的肯定,像一股暖流,稍稍熨帖了雷鹤心中的苦涩和尴尬。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腼腆的红晕,微微低下头,徐徐说道:
“重情重义……愧不敢当。”
“我只是……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待我如父的师父,就这样……就这样被黑山老妖献祭至死!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总得……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拼上这条性命。”
雷鹤看向杨林,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说起来,真的要万分感谢杨道友!”
“在遇到你之前,我独自一人,如同没头苍蝇,心中只有绝望和愤怒,毫无头绪,但现在……”
他握紧了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在其眼中燃起。
“感觉……感觉救出师父,并非奢望,所以……”
就在雷鹤“所以”二字刚刚出口的瞬间——
“咔嚓——!!!”
一声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其声之烈,远超寻常雷霆。
杨林瞳孔骤然收缩,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的紫色闪电,蜿蜒盘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下方的青色石板,狠狠轰击而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四野!
那道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恐怖雷电,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色石板之上。
然而,在接触青色石板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青色石板鲸吞般吸摄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林紧盯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如此强的雷电,居然也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青色石板,如同一个无底洞,根本不知何时才能吸满!
这个速度,比之什刹雷海,快了不少,但他觉得,还是太慢,
“不能再等了。”
杨林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再犹豫,于是操控着青色石板,向下快速落去。
“扑通!”
青色石板,应声坠落。
刹那之间,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
整个雷池,瞬间狂暴!
粘稠如汞的紫色雷液,疯狂地翻涌沸腾,形成巨大漩涡。
池中的雷电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无数道狂暴的紫色电蛇,争先恐后地向着沉入池底的青色石板,猛扑而去!
雷鸣之声震耳欲聋,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仿佛要被撕裂!
“不好!杨道友!你的石板!”
雷鹤惊骇欲绝,失声大叫。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将一件珍宝投入了焚化炉。
杨林却只是紧盯着雷池中心,面色沉静如水,一言不发。
他心中并非没有波澜,但对青色石板的奇异之处,有着一丝莫名的信任。
他不信这雷池,能毁掉青色石板。
“轰隆隆——!”
池中的轰鸣之声,达到顶点,雷光刺目欲盲。
狂暴的紫色雷液,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狠狠地冲刷、包裹住青色石板。
然而,让雷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事情发生了!
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色石板,不仅没有被狂暴的雷液摧毁,反而如同一个无底黑洞,开始了更加疯狂的鲸吞!
紫色雷液不再是攻击者,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拉扯着,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的液态漩涡,一波接着一波,汹涌澎湃地涌入石板之内!
“这……这怎么可能?!”
“它……它居然没事?!还在……还在吸收雷液?!”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雷鹤固有的认知。
雷池的恐怖,是刻在每一个雷云族人,心灵深处的烙印。
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东西能在池中安然无恙,更别提反过来吞噬雷液。
“难道是……雷池的力量变弱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雷鹤无法接受青色石板的神异,更愿意相信是雷池出了问题。
为了验证,他颤抖着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银色短剑。
这是他早年常用的护身利器,坚韧无比。
雷鹤凝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咬牙将其奋力掷向雷池。
“嗖!”
银光一闪。
“轰隆——!”
短剑仅仅触及翻涌的紫色雷液表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完全荡开,就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中,被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轰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