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64: Feng Yuanru's Resentment, the Visit to the prefect's mansion.
海宝儿目光坦然,直视风愿如,不卑不亢,既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又对风愿如的行为提出了质疑。
“你竟还有脸说!先前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罢了!”风愿如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怨愤,又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冽的重哼,“若不是你横插一杠,柏舟书苑的‘魇镇局’早已大功告成。待那时,武朝的国运便会如残烛,在冥冥之力下逐渐衰微,直至油尽灯枯。”
这个疯女人!
仅凭一己之怨,居然酿就这等人神共愤之事?须知柏舟书苑,论其归属本是天鲑盟之业,亦属海宝儿所有——现在正主尚未追责问罪,这罪魁祸首却已抢先倒打一耙,混淆是非。
荒谬绝伦!
海宝儿丝毫未感到惊讶,只是满脸不屑,“对不住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不可能合作。告辞!”说罢,抬腿欲走。
风愿如见海宝儿没有逗留的意思,眼神骤变,闪过一丝决绝,紧紧握住手中的九节鞭,“海少主,我劝你最后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你若此刻离开,必定悔恨终身!”
海宝儿停下脚步,并转过身,眼中透着失望与惋惜,“风前辈,你执念太深,莫要一错再错。”
风愿如见状,蓦然仰头,发出一阵张狂肆意的大笑,声浪在破庙内轰然回荡:“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妨将话挑明。你若此刻抽身离去,只怕往后自身也将深陷绝境,难以全身而退!柏舟书苑的魇镇局,在外人眼中,或许不过是心怀叵测之徒的阴谋手段;可在皇室的眼里,极有可能被认定是你海宝儿处心积虑,妄图借此夺取天下学子天资所设下的奸计。再者,你暗中挑起竟陵郡各世家之间的纷争,致使局势动荡不安。如此行径,怕是整个武王朝各大门阀世家,皆不会再对你宽宏包容,容你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安然立身。”
海宝儿听闻,神色未改,面上依旧挂着那副饶有兴味的神情,既未辩驳,也未认同,只是静静地伫立原地,就像一个旁观者,耐心地等待风愿如将余下的话语一一道出。
“怎么?你可是不信?!”风愿如见海宝儿不为所动,不禁柳眉一挑,语气中添了几分急切与质问的意味,“你切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虚张声势。你这般出类拔萃,锋芒毕露,即便皇室与各大世家暂且无动于衷,可你殊不知,怕是早已被那些隐匿世间、不轻易露面的超凡大能所关注。须知,修行之人一旦寿元将近,面临油尽灯枯之境,为求突破续命,极有可能不择手段。届时,难保不会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你,妄图夺取你的天资。不妨直言相告,当年雷家一夕覆灭,看似毫无头绪,背后或许也与这等隐秘的事脱不了干系!”
她,居然也知道这等江湖秘辛!
这完全出乎了海宝儿的意料和预期。
海宝儿沉思良久,终于抛出了心中的疑问:“你究竟知晓多少?又需要我做些什么?!”
风愿如听后,误以为海宝儿已然服软妥协,神色间浮起一丝自得,缓缓开口:“个中详情,这里不宜尽述。这秘密,我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窥探到的,并且为此遭受重创,落得如今这副容颜尽毁的凄惨模样……”言罢,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摩挲着脸上那块狰狞如烙印一般的胎记,神色哀伤。
照这么说,那所谓的“胎记”,实则并不是胎记。
“至于你要做的,倒也无需过多动作,只需对我所行的事佯装毫不知情即可。只要你愿意与我携手合作,待你踏入升平帝国,相衣门自会为你敞开大门,门中珍藏、精妙技艺,皆可任你翻阅研习。”风愿如补充道。
也就是说,只有到了升平帝国,她才会将她的秘密如实告知。
故而,这个筹码,有着致命的诱惑,直击人心深处。它不仅牵扯着家族覆灭背后隐匿的真相,更与自身的生死存亡紧密相连,容不得海宝儿有丝毫犹豫,堪比命运的巨轮已开始无情碾压,将他逼至无路可退的境地。
“好!成交!”海宝儿虽满心无奈,却也只能应承下来。不过,他旋即神色一凛,正色道:“但有一点,不准伤害无辜!否则,交易就地作废。”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风愿如斜睨了海宝儿一眼,那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息,似是讥讽,又似感慨,种种情绪交织,难以言表。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开口应道:“没问题。我只针对那些罪大恶极的关键人物,至于其他无辜之人,我绝不会动他们分毫。”
得到这般承诺,海宝儿心中的顾虑暂且落定,不再有半分迟疑,利落地转身离去。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身形。他缓缓扭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给你个友情提醒,让你那宝贝女儿离三皇子武承涣远些。”
风愿如黛眉微蹙,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所言,可是指真正取谭照轩性命的女杀手,乃三皇子武承涣所派?隐君既已与他携手合作,他又缘何要使出栽赃陷害这等手段?!”
海宝儿并未直接作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后反问道:“你将那支发簪留给了女儿,纵观全局,有机会拿到发簪的人,恐怕非他莫属。况且,以你当时身处现场的情形来看,你仅有下毒之机,却无诛杀谭照轩之时,这才致使他人有机可乘。难道你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发簪的事,想来应是丁优墨昨晚告诉海宝儿的。至于另外一件事,或许只是海宝儿根据以上种种,萌生的猜测罢了。
果不其然,风愿如听后,心中猛地一震,脸上的神情瞬间凝肃。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衣角,脑海中,各种念头呼啸而过,迅速复盘着所有的线索与细节,试图理清事情的脉络——
的确,从种种迹象来看,能顺利拿到发簪,还精准知晓自己行踪的人,除了三皇子武承涣,再无他人。可他这般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意图悔婚,以此摆脱婚约的束缚,另谋幸福?还是妄图实施栽赃陷害,将罪名嫁祸于己,以达成不可告人的阴谋?
无数的假设与推测在她脑海中翻涌,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风愿如心急如焚,正要再度开口发问,抬眸间,却惊觉海宝儿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破庙,只留下空荡荡的庙宇,徒增几分寂寥与怅惘。
行至长街转角,雾散了,太阳出来了,阳光将二人身影拉得修长。
幽篁子轻拂袍角尘土,目光投向身旁的巍峨城楼:“少主,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海宝儿眼底淬着笃定的锋芒:“去郡守府。萧衍治狱如神,既已调查一夜,想来那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此刻该已落入他的罗网。”说罢袍袖一甩,骑着马疾驰而去。
俄而,两匹骏马风驰电掣地停驻于郡守府前。海宝儿与幽篁子身姿矫健,利落翻身下马,旋即朝着大门疾步奔去。
门口守卫见二人到来,非但未加阻拦,反而恭敬地俯身行礼,说道:“海逸王,郡守大人早知您会驾临,特意嘱咐小的转告,他此刻正在郡城大牢静候您的大驾。”
“哦?杀手抓到了吗?”海宝儿问。
守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海逸王的话,听说是抓到了,不过并不是杀害谭照轩的杀手,而是行刺李家家主的女刺客,郡守大人正在那里审问,其他的小人就不清楚了……”
这倒有点意思了。
海宝儿眼角闪过一丝困惑,没有再过多去想,赶忙对着幽篁子说,“走,去大牢看看!”
海宝儿与幽篁子快步朝着郡城大牢走去。入内,昏暗的光线愈发浓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混合着干草的霉味,令人几欲作呕。墙壁上,水渍肆意蔓延,就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在黯淡的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再往里走,铁栅栏后的囚犯们或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空洞;或低声咒骂,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在狱卒的引领下,二人终于来到了关押刺客的牢房前。只见那女刺客披头散发,一袭黑衣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肤上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她身形纤细,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狠劲。
她缓缓抬起头,海宝儿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她面容冷峻,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透着决绝。双眸狭长而锐利,带着几分不羁与傲然。脸颊上,一道新添的血痕从眼角蜿蜒至下颚,为她本就冷冽的面容又添了几分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