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啸天浑身浴血,如同一头被困的猛兽,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疯狂搏杀。他眼睁睁看着传承百年的基业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看着那些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子,一个个如麦草般成片倒下。悔恨与暴怒如同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李宇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状若疯癫,挥舞着狼牙棒,不顾一切地冲向堡外那道始终静立不动的玄色身影。
然而,他甚至连李宇文的身都未能近前,便被一员铁塔般的悍将拦下。刀光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这位以刚猛霸道闻名西北的堡主,硕大的头颅便冲天飞起,脸上凝固着极致的不甘与绝望,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铁血堡被屠灭的消息,比碧云宫焚毁更加迅猛地传回京城。这一次,朝堂之上的恐慌再也无法掩饰,如同瘟疫般在大臣们中间蔓延。
“陛下!”兵部尚书柳智尚声音颤抖着出列,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李宇文已呈疯魔之态!铁血堡虽处江湖,却也曾助朝廷抵御西陲羌乱,有功于社稷!他竟下此毒手!此獠不除,国将不国啊!”
户部尚书柳明远更是面如死灰,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陇西商路彻底断绝,西疆的战马、皮毛、药材无法东运,中原的丝绸、茶叶也无法西去!国库……国库快撑不住了啊!”
连一向主和,暗中与江湖势力有所勾连的四皇子萧允礼,此刻也保持了沉默,脸色难看至极。铁血堡的覆灭,意味着李宇文彻底撕破了最后一丝顾忌,西北门户已然洞开,无人可挡。他心中暗自叫苦,自己布下的那些暗棋,恐怕在李宇文的铁蹄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抠着鎏金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仿佛自己精心编织的帝国,正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块一块地撕碎。李宇文就像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洪荒凶兽,正按照自己的意志,肆意践踏他的江山。他原本的制衡之策、缓兵之计,在绝对的力量和毫不留情的杀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拟旨!”萧景琰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镇北王李宇文,屠戮过甚,有伤天和,着即解除一切兵权,贬为庶民!令其单人独骑,即刻入京请罪!若再抗旨,天下共击之!另,擢升二皇子萧景睿为平叛大将军,总领京畿、河东、陇右三镇兵马,伺机阻截李宇文所部!”
这道旨意,已是近乎撕破脸的最后通牒。将李宇文贬为庶民,是彻底否定其过往的一切功绩与合法性;任命二皇子为平叛大将军,则是将剿灭李宇文的重任交给了皇子,意在激发其积极性,同时也是将萧景睿推到了前台,成败皆系于其身。
范阳道,破军门
范阳地势平坦,一马平川。破军门的总坛便设在一座巨大的庄园内,高墙深壕,守卫森严。门主韩破军,人称“断魂刀”,刀法狠辣霸道,门中弟子皆使长刀,结阵而战,颇有几分军伍气息。他们不像铁血堡那般倚仗天险,而是相信手中的刀和身边的兄弟。
当得知李宇文连破六派,正朝着范阳而来时,韩破军并未选择死守。他深知在平原之上,困守庄园无异于坐以待毙。他将门中精锐尽数派出,在庄园外的旷野上列成刀阵,刀锋如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要与李宇文堂堂正正地决一死战!
“李宇文!可敢与我破军门儿郎,决一死战!”韩破军横刀立马于阵前,声若雷霆。他要用破军门的血性与刀锋,证明江湖武勇,未必就输给朝廷铁骑!
李宇文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前方那支肃杀凌厉的刀阵,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欣赏。这是一支有骨气的队伍,可惜,他们效忠的对象错了,站错了队。在权力的棋盘上,勇气和忠诚,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勇气可嘉。”李宇文淡淡地评价,声音冷得像冰,“然,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并未因对方的挑战而改变战术。对付这种结阵而战的步兵,骑兵的冲击与弓弩的覆盖,才是最有效的屠戮方式。
“铁浮屠,两翼包抄,压缩其空间。血浮屠,弩箭覆盖!”李宇文手中的令旗,没有丝毫犹豫地挥下。
战斗毫无悬念。铁浮屠的重甲骑兵如同两道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左右两翼高速迂回包抄,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破军门引以为傲的刀阵冲得七零八落,阵型大乱。而血浮屠的强弓硬弩,则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密集如雨地落入敌阵。破军门弟子挥舞长刀奋力格挡,但箭矢太过密集,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韩破军双眼赤红,眼见阵型被破,兄弟们成片倒下,他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挥舞长刀,接连劈翻数名冲到近前的铁浮屠骑士,径直冲向中军那道玄色的身影。“李宇文!拿命来!”
李宇文终于动了。他双腿轻夹马腹,玄甲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腰间佩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斩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速度与力量的极致结合!九阳真气灌注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死神的叹息!
“锵——!”
双刀交击,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韩破军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如泰山压顶般传来,虎口瞬间迸裂,鲜血狂涌,手中那柄跟随他二十年的宝刀脱手飞出,钉入远处的泥土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下一刻,那道冰冷的刀锋已如毒蛇般掠过他的脖颈。
“门主!”残存的破军门弟子发出绝望而悲愤的呐喊,士气彻底崩溃。
主将阵亡,阵型已乱,剩下的便是单方面的屠杀。半个时辰后,旷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破军门的旗帜被践踏在泥泞的血污之中,无人问津。
破军门被灭的消息传入京城,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连主战最力的柳智尚也闭上了嘴,脸色惨白如纸。李宇文用一场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向整个大乾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战争机器。江湖门派那些所谓的武勇、计谋、地利,在成建制的军事打击下,如同沙堡般不堪一击。
萧景琰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无力地靠在龙椅上,望着殿下那些面色各异的皇子和大臣,心中一片冰凉。这些人,有的吓破了胆,有的暗自盘算,却没有一个能拿出真正遏制李宇文的良策。二皇子萧景睿统领的三镇兵马,还没来得及开拔,就传来了破军门被覆灭的消息,一时间,萧景睿也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内侍监总管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否……再下一道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