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心开车。”
简单的四个字让顾暖冬身体再次不受控制,目光不得不从玄清身上转向前方。
此时,岐睚卡哆断开玄清与顾暖冬的意识链接,问道:“丫头,此举何收之?
“嗯。”玄清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内心回应道,“岐睚卡哆大人,装傻和真傻对我而言无所谓,我只想确定清楚一件事。”
车前排,顾暖冬渐渐恢复常态,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有些僵硬。侧头看了眼玄清,见她神色平静,才低声道:“刚才……抱歉,有点走神。”
“没事。”玄清抬手,递给他一颗薄荷糖,“含着吧,提提神,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
“嗯。”顾暖冬接过糖,剥开包装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驱散了些许混沌感,抬眼通过后视镜见云墨和吴一泽已经睡着,这才低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对我使用了什么?”
“嗯,只是偏向意念类的技能而已。”玄清没有否认,不过也没有直白说出自己脑域技能,内心说道,“岐睚卡哆大人,麻烦再建立一次链接。”
方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弥漫全身,顾暖冬瞳孔一缩,沉默片刻,薄荷糖在齿间碾出细碎的凉意,带着欣慰的情感开口道:“看来有些事情真瞒不住你了。”
玄清瞳孔微震,通过重新建立的链接,清晰地捕捉到顾暖冬心底翻涌的情绪——既有卸下隐瞒的释然,也有对自己的一种特殊欣慰。
“所以,我爸妈现在都在云城那个遗迹里探索,对吗?”
顾暖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马路。
玄清握紧手中的羽毛,通过岐睚卡哆支配的灵魂共享的意识链接,她能清晰地触碰到顾暖冬心底那层压了许久的焦虑——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明知亲人身陷险境,却只能按捺等待的无力。
果然说不出口吗,一想倒也是,这种有危险的事情谁会指望让家里人知道,于是玄清端正了下心态问道:“你们一开始觉得能瞒我多久?”
不语的沉默在车上一起一停,由于吴一泽和云墨早被岐睚卡哆的精神催眠给哄睡着了,以至于“兄妹”现在的“谈话”十分冷场。
若不是灵兽使用灵魂共享泛用性更广,玄清也不可能在今天这一口气内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暖冬才缓缓开口道:“其实家长们出发前都打过招呼了,因为这次云城遗迹可能牵扯超古代和异兽,所以出于安全性已经把最好和最坏的准备全部做齐全了,可他们探索不到半个月后,云城那边的信号就断了。而且遗迹能量场紊乱,所以…”
“所以你们这些长辈,就瞒着我,假装一切正常?”
玄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凉意道:“最好的情况就是里面的异兽已经自然死亡,然后大乌龙一场,寒假时阖家欢乐,最坏的打算就是云城沦陷成死城,然后你顺理成章的成为我的监护人,等我十八了或者更大了再告诉我真想?摆脱!你们一个个思想这么单纯的吗?”
玄清能感觉到自己和顾暖冬心底都泛起一阵涩意,不是委屈,而是对这种“保护”的抗拒——仿佛玄清是个经不起风雨的瓷娃娃,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而顾暖冬则是一个烧娃娃的人,一直都要欺骗对方。
“我们没想瞒一辈子。”
顾暖冬叹了口气,踩下刹车,车在红灯前停下,目光复杂的看着玄清道:“本来打算等云城那边有新消息,哪怕是坏消息,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可这已经半年了,那边除了遗迹超乎想象的大外,其他的动静一点都没有……”
顾暖冬的话没说完,玄清就已经通过共享懂了一切——没有消息,有时比坏消息更磨人。
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只能日夜提着心。
“那你们是觉得我不会猜到吗?”
玄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目光落在顾暖冬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通过意识链接,她能清晰感受到顾暖冬心底瞬间弥漫的无奈,那意思好像是——连寒假都没到,谁能想到你能这么快就能猜到。
玄清让岐睚卡哆断开共享,暗自吐了一口血,感情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还是太“小”了。
果然,不论到什么世界,年龄和外貌都会被作为第一考虑目标,其次就是实力。
岐睚卡哆也点头附和道:“有情可原,毕竟三千世界里流传一些名言——无权无势实力,低弱者皆为蝼蚁;有没什么实力但有一二背景者为小友;若是背景缥缈,实力略有一二同为道友,看不出实力或者气势磅礴者暂称前辈。”
“啧,你们这三千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修仙班子呗?”玄清内心吐槽一句,转头看向顾暖冬,冷哼道,“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蝼,呸,是一个没判断力的小孩子呗?”
车辆再一次发动,顾暖冬表情颇有无辜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毕竟还在上学,很多事的复杂程度,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想象的。”
“复杂?”玄清挑眉,在听到自己这个年纪时,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些,“有多复杂?是异兽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能量场会变成吃人的怪物?顾暖冬,你们连让我了解‘复杂’的机会都不给,又凭什么判定我应付不了?”
御兽空间里的岐睚卡哆默默的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独角——还在。
顾暖冬又又又又沉默了——理亏,太理亏了。
自己若是瞒着玄清,等云城真出现意外,那么玄清就可能只剩下自己一人,届时再告诉她一切,那玄清大概率会承受不住打击。
若云城没什么危险,就撑到寒假,那么多半也和自己无关了,只是变化太快,这还没到寒假,玄清就已经猜测到七七八八推演出全部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一番内心挣扎后,顾暖冬还是叹气妥协道:“你做的对,但你是怎么猜到的?”
玄清一愣,解释道:“原因太多了,你们口供实在是太多了。老爸去云城出差正好是遗迹刚被发现时,这一点本就够可疑了,后来你的出现以及那一系列操作还有老妈说的那一堆和干出的事情,怎么看都只给自己留下一条路,那就是跟着你,为此还把房子租出去了,这做法有些太极端了。”
玄清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你爹那句把我带回家,按照当时情况,我并没察觉什么不对,问题就是老妈把房子租出去了,这也就是我刚才说的这路太极端了,还有后来两个月内,我跟爸妈打了不下百个电话,却没有一个能接通,全都是不在服务区,也就是说爸妈已经在云城待了两个月而不离开,可云象校队的成员都来我们这学习了,若我爸妈只是个打工人,那有危险怎么可能不回来?”
“还有,还有先前说小明星什么的未来规划,这一看就很奇怪,更何况我说的问题是你对云城遗迹的看法,你那些话都是重重疑点,只能说你们漏洞百出,稍微认真一想就能顺藤摸瓜摸索出真理。”
顾暖冬听着玄清条理清晰地罗列着种种疑点,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那些被他们用作借口掩饰,在竟在她眼里成了漏洞百出的网,每一个结都系着指向真相的线索,果然,人死于话多。
“我们……只是不想让你卷进来。”顾暖冬苦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道,“那处遗迹太特殊了,里面的能量波动会影响人的精神,甚至会让普通人产生幻觉。叔叔阿姨是怕你知道了担心,更怕你……”
“更怕我没了爹妈受不了,对吗?”玄清接话,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可你们越是这样,我越会胡思乱想。与其让我在猜测里煎熬,不如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
车辆缓缓驶入天龙学院停车场,顾暖冬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光芒。
这次顾暖冬侧头认真的看着玄清,这个丫头此刻脸上褪去了所有稚气,只剩下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坚定。
“你说的对。”顾暖冬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辩解,淡然道,“是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也把你想得太脆弱了。”
玄清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在内心说道:“岐睚卡哆大人,还请您解除您的精神催眠。”
“知道了。”
岐睚卡哆的声音在玄清意识里响起,下一秒,一股温和的精神波动从御兽空间散开,像投入湖面的涟漪,轻轻拂过后排的两人。
“呜——” 云墨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发出一声迷糊的呓语,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四周问道,“唔……到了吗?”
而吴一泽则是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里还带着刚从睡梦中挣脱的混沌,下意识伸了个懒腰道:“哈——怎么回事?我怎么睡着了?”
吴一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扫过前排的玄清和顾暖冬,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玄清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说道:“大概是今天太累了,一上车就睡沉了。”
顾暖冬也附和道:“嗯,毕竟今天参与的比赛有些多,估计是累着了。”
“是吗?”吴一泽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明明记得上车前还跟云墨学姐讨论周末去哪家馆子吃饭,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就到地方了?
而且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个梦都没做,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段记忆。
...
夜色渐深,玄清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意识游荡在御兽空间问向化作黑雾的岐睚卡哆问道:“岐睚卡哆大人,您觉得纸能包住火吗?”
御兽空间里的黑雾翻涌了几下,岐睚卡哆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道:“丫头,你见过用草纸包烈火的吗?要么纸被烧穿,要么火被闷熄,可这火要是藏在心里,纸再厚也捂不住烟。”
玄清的意识在空间里坐下,看着那团变幻不定的黑雾,轻声道:“可他们总觉得,只要把纸裹得够紧,火就烧不出来,那我的灵魂共享和您的存在,这...”
“那是他们没见过你心里的火。”岐睚卡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打断了玄清的话说道,“你这丫头,看着冷静,骨子里比谁都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你心事繁重,易滋生心魔,但丫头你要记住,哪怕之前在天道统治下都没有绝对的事情,更何况是这一片宵小世界?凡事不要咬太紧,适当松开一些就好。”
“心魔吗?”玄清低下头呢喃道,“我只是想的多,内耗大而已,这也算心魔吗?”
“执念过深,便是心魔的温床。”岐睚卡哆的声音沉了些,黑雾缓缓凝聚成一只模糊的兽爪形状抚摸着玄清的脑袋柔声道,“你太想证明自己能行,又太担心自己这独特的存在,这些心念就像攥在手里的沙,握得越紧,漏得越快,也就是说你以为的‘抓紧’,或许是在给心魔递刀。”
闻言,玄清瞬间塌软道:“那我该怎么办?
“用你们本土话来说,遇到困难睡一觉。”黑雾里传来打哈欠的声音,泛起微微红光含糊道,“明天天亮,你就当没发生过就好,云城那边你若真是担心,那么我去帮你除了它,被封印的异兽只要不离开遗迹,那么它们强度也就是比这世界的领主级强一个层次而已,跟吾这种闲散了不知多久的比起来,呵呵。”
玄清的意识在御兽空间里晃了晃,从岐睚卡哆的雾气里泛起的红光像温暖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的感知,玄清只感觉岐睚卡哆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慵懒,仿佛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睡吧……醒了就好了……”
玄清想再说些什么,想问它是不是真的能轻松解决那些异兽,想问爸妈是不是真的能平安无事,想问这三千世界到底是什么...
可玄清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意识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轻飘飘地往上浮,四周的黑雾渐渐褪去,只剩下那片红光,将她轻轻包裹。
最后一眼,玄清好像看到黑雾变回兽状,岐睚卡哆顶着柔光红角在对着自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