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银光顺着肩膀爬上来,冷得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不是那种一下子撕裂的疼,而是慢慢地、一点点啃进去的感觉,好像有无数小虫子从骨髓里钻出来,在血管里乱爬。我死死咬住牙,喉咙里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滑下来,贴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我抓着许愿宝盒,指甲都抠进了掌心,手指用力到发白,几乎要掐出血来。它还在震,嗡嗡地响,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鸟拼命拍打翅膀,催我做决定——可我能怎么办?刚刚才用掉所有积分封印了虫族女王,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这警报声却比之前更刺耳,红光一圈圈在盒子边缘转,像是有什么更深的东西被激活了。
“我已经许愿了啊。”我喘着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封印女王、保护小雨、切断芯片……我都做了。为什么还要报警?‘反向吞噬’到底是什么意思?”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是它……在吃我?还是想借我的身体回到过去?
宝盒没说话,只是浮出一行粉色的小字,轻飘飘地悬在空中,像谁用烟写下的消息: 【检测到根源污染——三年前,异能管理局地下实验室,首次虫族注入事件】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前?那是周明远父亲去世的晚上。那天暴雨下得吓人,整座城市停电三个小时。新闻说第七实验区爆炸了,死了十几个人,其中就有负责基因项目的首席研究员——周承志。官方说是设备故障,可没人知道,从那天起,周明远就变了。他不再笑,也不再提爸爸的名字。
记忆一下子涌上来——那天我在监控室值班,看到陈锋亲自为周明远办收养手续的画面。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语气温和地拍着少年瘦弱的肩:“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英雄局长收养烈士遗孤,多感人啊。但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收养,是回收。
“所以一切早就开始了?”我盯着宝盒,声音都在抖,“虫族不是外来的敌人,是早就种下的种子?而周叔叔……他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人?”
空中闪了一下粉光,几个字一闪而过——那是系统最原始的回答方式。
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头顶。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这些年拼死对抗的根本不是入侵者,而是一场藏在内部的溃烂。虫族没有打仗,它只是悄悄生长,等宿主成熟了,就开始开花结果。
可下一秒,积分余额跳了出来:0。
鲜红的数字挂在界面中央,刺眼得像在嘲笑我。我苦笑:“刚把所有积分砸进去封印女王,现在让我空手去改历史?你这系统也太坑了吧。”
话音刚落,宝盒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我的抱怨。界面自动翻页,跳出一个藏得很深的选项,字体特别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愿望回溯·单次体验卡(友情赠送)】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本功能仅限观察与微调,禁止直接击杀重要Npc,否则将触发宇宙级差评机制。
“……宇宙级差评?”我翻了个白眼,“你是怕我改太多,连你自己都被删号吗?还是说,你其实也是个打工的?”
但我已经没得选了。
小雨还在母巢深处昏迷着,她的意识被虫族复眼困住,每跳一次心跳,病毒就扩散一点。如果我们不能斩断源头,三天后,整座城市都会变成虫窝。
不管了。
我闭上眼,把手按在宝盒上,心里默念:“目标时间:虫族感染管理局前三日,精确到分钟,仅限观察与有限干预。”
话音落下,脚下地面突然塌了。
不是真的塌,是空间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圈粉色涟漪从脚底蔓延出去,像石头扔进湖面。我的身体变轻了,整个人往下坠,五脏六腑像被抽走,耳边响起各种声音——钟表滴答、电流杂音、还有人在哭,又像在笑。那些声音来自不同的时间碎片,有的稚嫩,有的苍老,有的充满希望,有的只剩绝望。
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
头顶是老式的荧光灯,一闪一闪发出滋滋声,照着墙上斑驳的“异能管理局第七实验区”牌子。油漆掉了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金属底板。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混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还有种奇怪的甜腻,像水果烂透了的味道。
我低头看自己——居然是透明的!像个投影,轮廓泛着淡淡的蓝光。
“这就是回溯状态?”我试着伸手碰墙,手指直接穿了过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稳稳地由远及近。我赶紧贴墙躲好,屏住呼吸。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袖子卷起,手里拎着个金属箱,边角刻着“绝密-7x”。
灯光照在他脸上——是陈锋。但不是现在的陈锋。这个更年轻,眼神也没那么阴沉,反而透着兴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痴迷的微笑。
他走到最里面的门,输入密码,门开了一条缝,蓝光照亮他半张脸。
我悄悄跟了进去。
里面是个圆形实验室,天花板很高,四周屏幕全黑着。中央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胸口微微起伏。我认得他——周明远的父亲周承志。他曾来上课,说话温和又有力量,讲到科学伦理时总说:“技术可以突破边界,但人心不能失去底线。”
可现在,他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像个等待处理的样本。
陈锋打开箱子,拿出一只玻璃容器。里面蜷缩着一团发光的东西,像虫又像胚胎,表面不停蠕动,仿佛能听见细微的啃噬声。那东西没有眼睛,却让人觉得它正在“看着”你。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陈锋低声说,声音竟带着虔诚,“只要把它植入你的身体,就能激活初代宿主基因链。三年后,整个管理局都会成为它的温床。”
他说完,拿起注射器,针尖闪着寒光,缓缓推进周父的胸口。
就在针头拔出的瞬间,阴影里猛地冲出一个人影!
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冷峻的脸,左眼下一道疤——是周明远!但他是未来的周明远,浑身冒着黑气,眼里全是恨意,手中握着一把由数据流凝聚的匕首,刀刃上闪着破碎的记忆画面:小时候的照片、父亲的笑容、火光中的废墟……
“住手!”他怒吼着扑向陈锋。
可就在他快要碰到陈锋的一刹那,空中裂开一道口子,光线扭曲炸开,像玻璃碎裂,整个房间开始震动。仪器乱闪,警报无声启动,墙壁裂缝渗出紫黑色雾气。
我心里一紧。
两个周明远——过去的受害者之子,未来的复仇者——在同一时空出现,即将相撞。这违反了时间规则。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矛盾,一旦接触,因果链就会彻底断裂。
系统警告立刻弹出: 【时空悖论等级:S+,即将引发现实撕裂】
地面裂开,紫黑色的能量喷涌而出,要把整个空间撕碎。天花板塌了,钢筋扭曲如枯枝,空气中漂浮着碎裂的时间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未来:有的城市燃烧,有的人灭绝,有的只剩下我和小雨站在废墟里,彼此失明。
我来不及多想,猛地冲进两人中间,张开双臂。
剧痛从胸口炸开,直冲左臂。皮肤开始变硬,一层层结成晶体,像霜爬上血肉,迅速蔓延到肩膀。我能感觉到细胞在重组,在冻结,在抵抗时间本身的反噬。
“别碰他!”我对未来的周明远喊,“你会毁掉一切!”
他停下,瞪着我,声音沙哑:“你是谁?为什么要护着他?他杀了我父亲!是他下的针!”
“我不是护他!”我咬牙,冷汗直流,“我是不想让你们撞在一起,把这个世界搞崩!你想救你爸,可你现在做的,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沉默一秒,目光扫过我晶化的手臂,冷笑:“牺牲自己当缓冲器?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命运?时间不会原谅篡改者。”
“我不知道能不能。”我喘着气,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但至少……不能让你变成杀父仇人。你爸教过你什么?你说过,他最讨厌以暴制暴的人。”
他瞳孔颤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我继续说,声音虚弱却坚定,“你说过,他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让仇恨支配你的眼睛’。”
他手中的匕首晃了晃,光芒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感觉体内有什么被拉扯着,像是记忆在倒退。许愿宝盒在我胸口微微发烫,自动展开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浮现在眼前。
这界面……是小雨教我认识的底层协议编辑器!她曾说,所有高维系统都有语法通路。
【检测到高维生物共鸣频率,是否启动‘间接干预模式’?】
我点头。
界面跳转,出现一段代码框。我没学过编程,但脑子里突然浮现小雨敲键盘的样子,马尾辫甩来甩去,嘴里嘟囔:“数据不会骗人,蠢货才会写错语法。”她总说,再复杂的系统,底层逻辑逃不开“条件判断”。
我深吸一口气,凭着感觉,在框里写下一段乱码似的指令: 【if (host == Zhou_mingyuan_Father) { activate_antivirus } else { spread_immunity_to_all_levels }】
按下回车。
宝盒嗡鸣一声,一道银色细光从我指尖射出,钻进通风口。那光虽细,却高频震颤,瞬间穿透层层防护,接入主控终端。
几秒后,角落里的纳米过滤器蓝灯闪了一下,开始运转。它原本只是净化空气的普通设备,但现在,已被植入一段免疫程序——三年后,当虫族试图全面激活时,它会悄悄释放反向信号,阻断传播链。
“好了。”我喉咙一甜,强压住翻涌的气血,腿一软差点跪下,“源头没法消除,但我埋了个免疫程序。三年后,管理局不会全灭。”
未来的周明远看着我,眼神复杂,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自己。
“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他说,“回到过去,旁观悲剧,然后回来继续生活。你本可以活下来。”
“因为小雨说过,”我抬头笑了笑,嘴角渗出血丝,“有些事,做了不一定有用,但不做,一定会后悔。”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后退,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陈锋还站在原地,什么都不知道。他关上箱子,转身离开,步伐坚定,嘴角仍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时间开始倒流。
周围的景象像录像快退,墙壁恢复完整,灯熄了,地板合拢。我感觉自己被往上推,意识一点点抽离。耳边传来熟悉的电子音,温柔又冰冷: 【任务完成度:78.3%】 【间接干预成功】 【历史轨迹偏移值:可控范围内】
最后一秒,我看见手术台上的周父睫毛轻轻颤了颤,好像做了个梦。他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小心……”
然后,我回来了。
现实世界。
我躺在母巢控制室的地上,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已经完全变成晶体,硬邦邦的,动不了。胸口闷得厉害,呼吸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内脏的疼。我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许愿宝盒静静躺在我右手边,盖子半开,光芒黯淡,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任务完成……了吧?”我喃喃。
系统没有回应。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消失了。虫族复眼里小雨的影像也不见了,母巢的心跳变得平稳,不再急促,像一头疲惫的巨兽终于睡着了。
猛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满!你还好吗?”
我没力气回答。
视线模糊起来,耳边响起断续的电子音: 【警告:时空干预反噬中】 【宿主生物结构不稳定】 【建议立即进入休眠模式】
我挣扎着抬起还能动的手,摸出手机,颤抖着拨通小雨的号码。
接通了。
听筒里一片安静。
三秒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是你吗?小满?”
“是我。”我挤出一点笑,“听着,我做了件事……可能有点莽,但我觉得值得。”
她没问细节,只说:“我知道你回来了。刚才系统突然更新了一段加密协议,来源标记是‘三年前’。”
“对。”我说,“我给未来留了个后门。”
她顿了顿:“那你现在怎么样?”
我想说“没事”,可话卡在喉咙里。
左臂的晶体正往脖子爬,寒意渗进骨头,意识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流走。
“小雨……”我声音发抖,“如果我睡过去了,别让人叫醒我。答应我,等你看到我眼睛睁开再说第一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好。但你要记住,这次换我等你醒来。”
我想回她一句玩笑,比如“那你请我吃火锅补补脑子”,可眼皮太重了。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自己喃喃:
“小雨……快醒……”
手指从手机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控制室陷入寂静。
只有母巢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苏醒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