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惊吓里缓过神,手里那块金属片震个不停。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指尖上残留的血珠滴了上去。那血珠就像活了一样,顺着金属片上的螺旋纹路慢慢爬,黏糊糊的,不像是液体,倒像是个有意识的小生物在金属表面蠕动。它沿着那圈越来越窄的螺线爬着,就像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等血珠爬到中央的五角星凹陷处,整个金属片突然震了一下,就像一个沉睡的东西被叫醒了。五角星开始倒着转,越转越快,还带起了一股小风,形成了一个能看见的小星云。蓝紫色的光在凹槽里翻涌,就跟宇宙刚开始的时候那团混沌一样。
这时候,我耳边响起一阵机械的笑声,冷冰冰、怪里怪气的,还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那声音说:“欢迎回来,L - 7。”这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直接在我脑袋里响,就像有根细针扎我的神经。
我赶紧抬手想把这声音甩开,可手指一使劲,整条胳膊就像被看不见的链子钉住了。那块金属片不再只是贴在我皮肤上,而是像个活的寄生虫钻进了我的肉里,边上很快就和我的血肉长在一起,那些像根须一样的纹路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它不是嵌进去的,是直接“长”进去了。
疼得我差点晕过去,但求生的念头让我努力保持清醒。
这疼跟皮肤撕裂、骨头断裂不一样。就好像有人强行撬开我的意识,在里面钻孔。无数根探针从金属片出发,顺着神经往我大脑深处爬,搅乱我的记忆,撕扯我的人格。我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这一下让我清醒了半秒。
我脑子里关于“我”的画面开始模糊,就像电视信号不好,一闪一闪的。
可现在,这些画面都不稳了。
就在这时,“梦幻许愿宝盒”在我手心震了一下,外壳发出柔和的粉色光。一个软萌的电子音带着点紧张说:“检测到高维精神入侵!目标层级:Ω级意识污染!要不要花15积分启动‘短暂免疫精神干扰’?不选的话,你可能会变成下一任文明宣传大使哦。”
“启动!”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
积分一下子少了一截,一股暖流从手腕冲到脑袋里,就像给神经穿上了防弹衣。那股入侵的冰冷感觉暂时被挡住了,我的思维又能集中起来了。金属片还在震,不过没那么厉害了,还在我皮肉下面轻轻跳动,就像一颗奇怪的心脏。
我集中精神感受着空间的动静,这种能掌控的感觉让我又兴奋又紧张。
头顶的空气突然变扭曲了,一道蓝紫色的裂缝无声地撕开,就像有人拿刀划破了现实这块布。裂缝边上的光一闪一闪的,隐隐约约能看见后面有个破碎的城市倒影。高楼倒着,人倒着走,时间在那里全乱套了。
我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冒出个荒唐的想法:既然能写空间法则,能不能把空间折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许愿宝盒的数据流里,曾经闪过一段不完整的记录:“空间非连续性理论:三维空间就像二维平面折起来的投影,折痕就是异能通道。”当时我没在意,现在这想法像闪电一样劈进我脑子里。
我举起嵌着金属片的那只手,对准裂缝边缘。许愿宝盒严肃地说:“警告!正在复制未知异能,别乱动,不然可能会伤到内脏、弄乱时间线,或者把自己折成克莱因瓶,那种状态下,连死都不算解脱。”
我没理它。
手指碰到裂缝的那一刻,整条胳膊就像被塞进了绞肉机,骨头嘎吱响,肌肉纤维断了又重新组合。就在疼到极点的时候,我“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空间不是连着的,它就像一张纸,有正反两面,有折痕的位置,还有隐藏的折叠轴。那道裂缝就像纸被撕开的口子,我只要找到对称轴,就能把它合上。
“折!”
我这么一想,裂缝两边一下子对折起来,就像合上一本厚书。蓝紫色的光一闪,裂缝没了,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线,边上还冒着烟,就像熨斗烫过的布料。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后背全是汗。许愿宝盒叫着:“恭喜你复制了新异能——‘空间折叠’!现在熟练度很低,别折自己,尤其是心脏和大脑,系统不负责哦。”
我翻了个白眼,刚想骂它,眼角瞥见东南角的地面。那里有一道刀痕,很深很整齐,切进水泥地就像切豆腐一样,边上还有时间波动留下的光,就像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散开。
我爬过去,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痕迹,凉凉的。这刀法和周明远那把从不离身的战术刀一模一样。刀的末端带个钩,是他自己打磨的。更重要的是,刀痕留下的波动说明他曾经在这里把时间冻住了,不是简单的减速,是时间完全停住,连光都不动了。
他来过这里。
而且不是普通的打架,是很厉害的战斗。对手至少是Ω级权限者,说不定是“他们”派来的清道夫。
看到这三个不速之客,我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正想仔细看看,头顶又“咔”地裂开一道缝,比刚才的还大。三个黑影从裂缝里跳出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扬起来。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那衣服像是液态金属做的,能跟着环境变色。手腕上戴着文明杖衍生装置,能喷出绿色光雾,把空间褶皱压平,这是专门对付我们这种能撕开现实的人的武器。
三个人呈三角形把我围起来,不说话,也不着急动手,好像在等什么信号。他们戴的面具上没有呼吸孔,也看不到眼睛,只有一片黑色,就像脸是个黑洞。
我偷偷把金属片反扣在掌心。它还在震,但我不怕了。既然它是信号源,那就让信号强一点。我故意放松防御,让金属片和胸口的怀表一起共振。那块怀表是周明远留给我的,表盘后面刻着:“时间会记住逃出去的人。”
蓝光从指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追我的人果然上当了。中间那个人加快脚步,把文明杖装置对准我胸口,绿色光雾马上就要喷出来了。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抬手,把空间折叠能力用到公园中央的喷泉残骸上。十米范围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上下对折。只听“哗啦”一声,喷泉底座和上面断了的雕塑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立方体。空间折叠不是移动东西,是让两个平面直接贴在一起。
三个黑衣人全掉进这个立方体里了。
上下空间合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脑袋撞在一起,晕过去了。第三个人被挤得身体变形,骨头嘎吱嘎吱响,最后“砰”地一下炸成了一串数据残影,像萤火虫一样散在空中。
我拍了拍手,许愿宝盒说:“哇,你今天挺帅的!要不要许愿换个战斗皮肤,比如‘粉红独角兽战甲’,还有彩虹尾气喷射功能,回头率超高哦。”
“闭嘴。”我喘着气站起来,往公园出口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雨又细又冷,打在脸上像针扎。路灯下,一个撑着伞的女人慢慢走过来。她穿着黑色长裙,裙摆都没沾水,就像飘在空中一样。伞上滴下来的水珠在半空中停住,慢慢拼成了一块金属片的形状,和我手里的这块一模一样。
她停下脚步,声音小得像在耳边说悄悄话:“L - 7,你终于回来了。”
我全身一紧,肌肉都绷起来了,刚要冲过去,她却转身走进雨里,一下子就没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地上只留下一块金属片,躺在水洼里,上面的螺旋纹路闪着蓝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两块金属片一靠近,就开始互相吸引,轻轻震动,就像在说话一样。可它们明明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为什么会互相吸引呢?按道理,同样的信标应该互相排斥才对。
我启动愿望回溯功能,把过去三分钟的记忆倒着放,就像放视频一样。画面里,那个女人走过路灯,可监控摄像头一点画面都没有,连红外都没拍到。她不是隐身,是系统根本没记录到她。只有高维的存在才会这样,她们的存在超出了监控的维度。
我把两块金属片放在手心。它们轻轻震动,频率慢慢一样了。突然,我明白了:这不是钥匙,是信标。一个用来定位,一个用来唤醒。它们本来是一体的,被强行分开了,就像双胞胎,一个被赶走,一个被关起来。
这么说,黑玫瑰拿的那块,是“我”的另一半?
那个女人,是另一个我?还是更早的我?
我转身走回长椅,用指甲在木头上刻了一行字:“但我是最后一个逃出去的。”
刻完最后一笔,金属片突然不震了。它不再发烫,反而开始吸收周围空间褶皱的能量,就像一块海绵,慢慢把现实的伤痕抚平。头顶的裂缝一条一条地合上,空气里的记忆灰尘也慢慢落下来,好像世界在自己修复。
我紧紧握着两块金属片,抬头看着城市上空。霓虹灯还在闪,便利店的店员还在说“明天会更好”,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是被召回的实验体。
我是回来搞破坏的。
许愿宝盒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双信标共鸣,许愿冷却时间缩短70%!要不要马上许愿?可以许的愿望有:‘逆向时间锚点’、‘高维身份解封’、‘清除记忆污染’。”
我没回答。
远处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突然变形,映出一个女人的影子。她穿着黑裙子,戴着单片眼镜,指尖闪着毒液的光。她对我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我看懂了她的话:
“你逃不掉的,妹妹。”
我笑了,把两块金属片合在一起,轻轻按在胸口。
“我不是逃,”我低声说,“我是来讨债的。”
雨还在下,风却停了。城市安静地等着,等着下一次空间被折叠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