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玻璃门映出我变形的脸,还有只紫光手指黏在我手心,像化了的果冻似的往下淌。它流得不快,却很稳,顺着我小腿一直往下,给我的骨头抹上一层怪兮兮的荧光。
我蹲着没动,膝盖一动就咔哒响,跟生锈的关节球打架似的。
宝盒在我手里烫得能煎蛋,宝石裂了条缝,血红色的字冒出来:“生命积分 -1”。
“现在实现愿望就跟高额借贷一样,还是利滚利的那种。”
我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儿,不是血,是刚才复制对讲机时漏进来的紫液,跟我身体里的水搅和在一起,搞出个小混乱。
我试着站起来,脚踝一软,差点跪下去。不是疼,是麻,像好多小蚂蚁穿着溜冰鞋在我骨头缝里滑冰。
“行吧,”我拍拍裤子,“既然你们把我弄进这程序,那我就当bug,卡你们服务器。”
我扶着便利店冰柜往外挪,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踩着看不见的钉子。街边有个流浪汉突然抽搐着倒地,口吐白沫,手指蜷成爪子,皮肤灰绿得不正常。
我蹲下来,从包里掏出小刀(我包里一直放着水果刀,上次切芒果没还回去),划破手指,直接按在他手腕上。
滋——
一股热流冲进我身体,像有人往我血管里灌滚烫的奶茶。伤口一下子就好了,连疤都没留。可指甲开始发灰,像泡过福尔马林的标本。
“哇哦,我现在跟僵尸新娘似的,就差头纱了。”
宝盒嗡嗡震动,宝石裂纹大了点,又跳出一行字:“警告:检测到异常细胞分裂。建议停止使用再生能力。”
“你早提醒,我也不至于复制完才知道。你这反应跟买错家电后才看说明书一样迟钝。”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闷响,像有人用拳头砸墙。接着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多人倒在地上抽搐,颜色从灰绿变成紫黑。
我数了数,十三个。
他们身上都有和我脚踝上紫光一样的能量波动,就是弱一点,像我这个“原版”的盗版贴纸。
“哈?”我戳戳最近那个昏迷的大叔,“你们组团来蹭我啊?我还以为自己就是个社恐打工人呢!”
我咬咬牙,把宝盒按在胸口,闭眼许愿:“我要治好这十三个人!积分随便扣,别让我当场死就行!”
宝盒沉默几秒,“啪”地喷出一团粉色雾气。
雾气飘向倒地的人,他们身上的紫黑慢慢退去,呼吸平稳了。可我指甲灰得更快,指尖开始发硬,摸起来像塑料玩具。
宝盒宝石裂纹又深了点,血字变成:“生命积分 -13”。
我低头看手,小声说:“原来愿望不是免费的……是拿我自己的命换。”
这时,我脚踝上的紫光突然动了一下,不是跳,是……像在呼吸。
它居然跟着我的心跳节奏动。
我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摸口袋里的镜子碎片——上章从便利店玻璃门掰下来的,一直当护身符带着。
我看着第一个人睁开眼,迷迷糊糊坐起来,拍拍脑袋问:“我咋在这儿?”
我咧嘴一笑:“恭喜你,体验了免费濒死游,我是导游,你差点丢命。”
他愣住,然后哭着跑远了。
我也不拦他,反正他不会再感染了——我现在像个会走路的消毒灯。
我一个一个治剩下的十二个人,每次许愿都能听到宝盒里面像机件坏了的声音。
第十二个人醒来时,我指甲灰到第二关节,手背也开始发硬。
宝盒宝石裂纹像蜘蛛网,字都模糊了:“生命积分…… -25……剩余……不清楚。”
我喘着气,抱起最后一个昏迷的小姑娘,她也就七八岁,脸上还有泥巴。
我把宝盒贴在她额头,小声说:“最后一次了,求你别让我变成木乃伊。”
粉色雾气又冒出来,小姑娘慢慢睁开眼,冲我笑了一下。
我松口气,刚想放下她,突然胸口一紧——不是刺痛,是肋骨那像有人拿锉刀磨骨头一样的钝痛。
我低头看手,右手小指全硬了,变成半透明的灰色晶体,轻轻一碰,“啪”地断了一截。
指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愣住,然后笑了,眼泪都出来了。
“嘿,宝盒,”我晃晃断了指的手,“我现在还能许个‘变回正常人’的愿望不?”
宝盒没回应,宝石最后一道裂纹到了边缘,整块粉色宝石“咔”地碎成两半。
我看着裂开的盒子,突然觉得特别轻松。
原来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是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还是照样许愿。
我扶着墙站起来,打算去找苏小雨,告诉她我成了行走的疫苗库。
刚走一步,脚踝猛地一烫!
低头一看,那根紫光手指不知啥时候又凝固了,怪温柔地贴在我皮肤上。
它慢慢写下新符号——不是圆圈套三角,也不是“1”。
是个小小的“?”。
我盯着那个爱心,嘴角抽了抽。
“喂,”我冲空气喊,“你们这病毒还挺会玩啊?感染完还想让我犯花痴?”
话没说完,我就觉得喉咙干,视线开始模糊。
但我没倒下,只是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发亮的脚印。
像踩着星光回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