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林疏影发了条信息。
“小林,把何强的照片发我一张,要清晰的。”
信息刚发出去,林疏疏的头像上就弹出了一个红点。
一张证件照被发送了过来。
照片上的何强,穿着正装,面带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
吴珩把梯子调整好位置,对赵悦说:“你扶着点。”
说完,他便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
他没有直接触碰窗户,而是先靠近那个瓷砖上的缺口,再次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束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缺口上。
缺口的边缘,除了新茬的锋利感,还附着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吴珩凑近了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和什么东西腐烂的臭味,钻入鼻腔。
他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物证袋和一把小镊子。
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黑色的残留物刮了下来,装进袋子里封好。
“这是什么玩意儿?”
赵悦在下面扶着梯子,好奇地仰头问。
“闻着有点臭。”
“不确定,得拿回去化验。”
吴珩沉声说,“但可以肯定,这个缺口是近期才有的,而且和案件绝对有关系。”
他将物证袋递给赵悦,让她妥善保管。
然后,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窗户本身。
窗户的上半部分被向外推开,大约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拳头通过。
内外两侧的玻璃和窗框,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吴珩从梯子上下来,将手机屏幕转向那个物业工人。
“师傅,你再仔细看看,前两天借梯子的,是照片上这个人吗?”
物业工人凑近了,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哎哟!”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他!没错!化成灰我都认得!”
工人的反应极其肯定。
“那天他还跟我聊了几句,说家里灯泡坏了,要换个灯泡。
我当时还纳闷呢,换个灯泡,至于穿得跟去参加婚礼一样吗?”
吴珩和赵悦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何强!
果然是他!
他借梯子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换灯泡那么简单。
结合卫生间气窗的发现,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吴珩的脑海中形成。
何强借来梯子,架在卫生间里,打开了这扇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气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哥,何强为什么要开这扇窗户?”
赵悦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你看。”
吴珩指着窗户,开始了他的分析。
“窗户下半部分积着厚厚一层灰。
说明这扇窗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
“但是上半部分却异常干净,这证明,它在近期被人打开过,而且被仔细擦拭过。”
“结合物业师傅的证词,打开它的人,就是何强。”
吴珩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那个小小的缺口。
“我刚才仔细看了,那个缺口虽然是碰撞造成的。
但边缘的磨损痕迹,更像是被某种有韧性的东西反复摩擦留下的。”
“比如,绳子。”
绳子!
赵悦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意思是……”
“没错。”吴珩的声音冷静而笃定,“胡业是他杀,这一点林法医已经基本确认了。”
“一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窗户,一个不知所踪的凶器。
一个借了梯子却谎称换灯泡的嫌疑人,还有这个疑似被绳索摩擦过的缺口。”
吴珩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种可能。”
“凶手利用这扇窗户,完成了某种作案的关键环节。”
“他或许不是从这里进出的,因为空间太小了。”
“但他很有可能,是通过这扇窗户,运送了什么东西。”
吴珩的分析让整个狭小的卫生间都陷入了沉思。
之前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被这扇小小的气窗串联了起来。
案情,豁然开朗。
“走,回现场。”
吴珩对赵悦说道。
“我们得重新勘查窗户周围的所有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
确认凶手到底是通过这里运送了什么,又是如何操作的。”
赵悦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明白!”
两人再次踏入胡业家的卫生间。
吴珩径直走到那扇被打开的气窗下,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
赵悦跟在他身后,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紧锁。
“吴哥,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
吴珩回过头,看着赵悦,表情平静。
“我有个大胆的推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凶手杀人时,根本没有跟胡业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这话一出,赵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啊?”
“吴哥你没发烧吧?”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吴珩的额头。
“不接触怎么杀人?隔空用原力锁喉啊?
还是说凶手会什么独门绝技,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赵悦一连串的吐槽,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太离谱了。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吴珩拍开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科幻电影看多了吧你。”
“咱们是警察,要讲物理定律。”
他指了指头顶那扇小窗。
“凶手的人不在这里,但凶器在这里。”
“或者说,是从这里进来的。”
吴珩走到卫生间门口,靠着门框,示意赵悦观察整个空间。
“你看这个卫生间的布局。”
“洗手池和马桶,都在离窗户最远的一侧。”
“如果胡业当时在这两个地方。
楼上的凶手很难精准地用绳索套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何况还是个醉汉。”
赵悦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点了点头。
确实。
距离太远,变数太多。
“那他当时能在哪儿?”
吴珩的视线,落在了窗户正下方。
那里,曾经是一个淋浴区。
只是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几个接口,淋浴喷头和软管都不见了。
“这里。”
吴珩走了过去,用手指点了点墙上的瓷砖。
“离窗户最近的地方,就是这里。”
“而且你发现没,这个淋浴器是坏的,软管和喷头都被拆掉了。”
赵悦不解。
“一个坏了的淋浴器,能说明什么?
也许早就坏了,胡业懒得修呗。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家花洒坏了半年了我都懒得换。”
吴珩摇了摇头。
“不。”
“你想象一下那个场景。”
“胡业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可能想冲个澡清醒一下,他走进淋浴区。”
“就在这时,一根绳子,从他头顶这扇打开的窗户里,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精准地套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猛地向上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