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勐拉镇还笼罩在薄雾与寂静中,陆北辰小队已经整装待发。除了必要的武器、弹药和生存装备,他们还携带了特研办提供的抗毒血清、高能量压缩食品,以及谢九安绘制的清心辟邪符箓。依娜则背着一个她自己准备的竹篓,里面装满了各种用油纸包好的草药、驱虫蛇的药粉,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老小物件。
波嘎岩吞亲自将他们送到镇口,苍老的脸上写满凝重,最后叮嘱依娜:“丫头,万事小心,感觉不对立刻退回!山神的怒火,不是凡人能轻易承受的。”他又看向陆北辰,“陆队长,我女儿……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依娜姑娘安全带回来。”陆北辰郑重承诺。
挥别波嘎,一行六人在依娜的带领下,踏着晨露,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镇外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
真正的雨林穿越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根本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湿滑粘腻,不时会陷入其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使得林间光线幽暗,仿佛永远处于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植物腐败的味道,各种奇形怪状的昆虫嗡嗡作响,手臂粗细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树上垂落,随时可能绊人一跤。
依娜走在最前面,她的动作轻盈而熟练,如同林间精灵,总能找到相对好下脚的地方,并用手中的砍刀清理着过于茂密的枝叶和危险的毒刺。她不时停下来,辨认着早已被苔藓和地衣覆盖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标记,那是兽皮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指引。
“大家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尽量不要触碰颜色过于鲜艳的植物和真菌。”依娜低声提醒,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雨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林紧随其后,他的感官似乎异常敏锐,几次提前预警了隐藏在落叶下的毒蛇或树梢上的危险猎食者。老猫和小王一左一右,警惕地持枪警戒着队伍侧翼和后方。陆北辰和谢九安走在队伍中间,谢九安手中掐着指诀,默默感应着周围的气息变化。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树木的形状变得更加扭曲怪诞,树皮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息中,逐渐掺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
“是惑心花的花粉气息!”依娜脸色微变,从竹篓里取出一些干枯的、气味清冽的草药分发给众人,“含在舌下,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抗花粉的迷惑。但越往里走,效果可能越差。”
众人依言照做,那清心草的苦涩味道确实让头脑为之一清,冲淡了那甜腻香气带来的轻微晕眩感。
又前行了约莫两个小时,地势开始明显升高,林木愈发稀疏,但雾气却浓重起来,形成了一种灰白色的、阻碍视线的瘴气。脚下的地面变得坚硬,露出了灰黑色的岩石。
“我们快到野人山的外围区域了。”依娜指着前方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脊,“按照地图,穿过前面那个山口,再往深处走一天左右,才能接近尸王洞的范围。但这里的瘴气和……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很强了。”
谢九安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旁边一块岩石上附着的、颜色暗红的苔藓,沉声道:“此地的阴阳已然失衡,死气弥漫,生气衰败。这些植物和岩石都已被阴邪能量侵染。大家务必紧守心神,那惑心花的力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防不胜防。”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在侧翼负责警戒的小王突然晃了晃脑袋,用力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队长,我好像……好像看到那边石头后面有金光闪了一下……”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贪婪。
“小王!凝神静气!”陆北辰低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在小王耳边炸响。
小王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额角渗出冷汗:“对不起,队长!我刚才……”
“是精神干扰!”小林脸色凝重,“这里的能量场很混乱,那花粉的气息混合在瘴气里,无形中影响着我们的判断。大家尽量不要分散注意力,多看同伴,少看周围那些奇怪的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老猫发出了警戒的手势!众人立刻隐蔽到岩石和树后。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雾霭中,隐约出现了几具散落的白骨!从残破的衣物碎片和装备来看,正是之前那支失踪的国外探险队成员!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骨骼上布满了深刻的抓痕和啃咬的痕迹,仿佛是被什么野兽……或者疯狂的人类攻击致死!而且,在他们尸骨周围的岩石缝隙里,生长着一簇簇极其艳丽的、如同鲜血染就的红色小花,花瓣形状诡异,微微蠕动着,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惑心花!
“保持距离!”谢九安立刻警告,“这些花的花粉毒性更强!”
依娜也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土陶小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示意众人洒在鞋子和裤脚上:“这是用几种特定矿石和草药磨的‘避邪粉’,能一定程度上干扰这些邪物。”
众人小心翼翼地从上风处绕过那片区域,但那浓郁的花香和眼前惨烈的景象,依然给每个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继续前行,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那甜腻的花香几乎无孔不入,即便含着清心草,众人也开始感到一阵阵心烦意乱,脑海中不时闪过一些混乱的念头和幻象。
老猫似乎看到了牺牲战友在向他招手;小王总觉得旁边的岩石像一堆黄金;连意志最为坚定的陆北辰,眼前都偶尔会闪过苏念棠醒来对他微笑的画面,但那笑容很快又变得扭曲……
“紧守灵台!默念静心咒!”谢九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桃木剑,剑身散发出微弱的清光,形成一个不大的光圈,将众人笼罩在内,那烦恶感才稍稍减轻。
依娜也轻声吟唱起一种语调古老、旋律奇异的歌谣,那歌声空灵而纯净,仿佛山涧清泉,洗涤着众人被污染的心神。这是她们族内代代相传的、安抚山林和心灵的古老调子。
在谢九安的道法和依娜的古歌双重庇护下,队伍艰难地在浓雾和精神干扰中穿行。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依娜猛地停下脚步,蹲下身,从一丛灌木下捡起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已经损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仪器,上面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小林立刻上前检查,脸色一变:“是能量探测仪的残片!看型号和工艺……不是我们的,也不是普通探险队能有的!是暗影阁的东西!”
果然!暗影阁的人已经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发生了战斗或意外!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片叶子摩擦的“沙沙”声,从浓雾深处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有东西过来了!很多!”小林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谢九安桃木剑横在胸前,依娜也握紧了腰间的银鞘匕首,老猫和小王瞬间子弹上膛,枪口对准迷雾。
陆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惑心花而产生的杂念,眼神恢复冰寒与冷静。
“准备战斗!”
浓雾翻滚,那“沙沙”声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