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铁柱和阿雅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局势瞬间清晰,也带来了行动的紧迫性。
旅馆房间内,气氛严肃。
石铁柱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他带来的不仅是上级的许可,更是一种强有力的后援保障。“上级指示,此事涉及国家安全与人民安危,特批我部配合陆北辰同志小组行动,提供一切必要协助。车辆、通讯设备、以及小范围的行动授权,都已准备就绪。”他目光沉稳,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和可靠。
众人的目光随即聚焦在阿雅身上。这个年轻的苗女虽然忧心忡忡,但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韧劲。
“阿雅姑娘,别急,慢慢说,把你看到的、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苏念棠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同为女性,又经历过白巫寨的守护之战,她对阿雅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阿雅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是……是五天前。我阿爸是寨子里的猎手,那天我跟着他去后山查看陷阱。快到‘落云涧’——就是我们寨子主要水源的上游——的时候,我们听到有人说话,不是我们寨子的口音,也不是附近寨子的。”
她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我们躲在树后面,看到三个穿着黑灰色衣服的男人,围着水涧边。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漆的竹筒,打开了盖子……我……我看到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感觉很……很恶心。然后,他就把竹筒里的东西倒进了水里!”
“你看清那东西的样子了吗?”谢九安追问。
阿雅用力摇头:“没有,隔得有点远,只看到是黑色的,掉进水里就不见了。但那几个人倒完东西,还四下看了看,样子鬼鬼祟祟的。我和阿爸没敢出声,等他们走了才赶紧跑回寨子告诉头人。”
“后来呢?”陆北辰沉声问。
“后来……没过两天,寨子里就有人开始生病了。先是身上发痒,起红点子,然后就开始发烧,说胡话,怎么也醒不过来。”阿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现在寨子里已经倒了七八个人了,包括我阿妈……头人派人去乡里卫生所请医生,医生来了也查不出是什么病,带的药都不管用。寨子里的人都吓坏了,有人说……是山神发怒,也有人说,是中了很厉害的‘蛊’。”
投毒于水源,扩散怪病。这与老猫他们打听到的“外地人”以及“邪蛊”的传闻完全吻合。
“阿雅姑娘,你看到的那几个人,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比如,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图案或者印记?”苏念棠引导着问道,她想起了小王提到的黑色印记。
阿雅努力回想,眉头紧锁:“他们包着头巾,看不太清脸。不过……其中一个人弯腰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脖子后面……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个……一个像弯弯的爪子一样的黑色图案,不大,但挺显眼的。”
弯爪图案!这与黑巫寨喽啰身上的纹身风格极为相似!几乎可以断定,投放蛊毒的就是黑巫寨的残余势力,或者说,是依附于暗影阁的黑巫寨余孽!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老猫忍不住出声,“散播瘟疫?制造恐慌?”
“恐怕没那么简单。”谢九安面色凝重,“若是单纯制造恐慌,方法多的是。选择‘蛊毒’,并且精准投放在水源地,针对性极强。苗疆寨子大多依山傍水而居,水源是命脉。此举既能造成大面积伤害,又能精准打击特定区域……他们像是在……清场,或者,测试某种东西。”
“测试?”陆北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嗯。”谢九安点头,“某些邪术修炼,或者炼制特殊的蛊物,需要特定的环境或者……大量的生灵之气。散播这种可控的‘疫病’,既能清除可能碍事的人,又能制造出适合邪术滋生的‘温床’。”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后一凉。如果真是这样,那黑巫寨余孽所图必然更大,手段也更令人发指。
“我们必须立刻去龙岩寨!”阿雅急切地恳求道,“求求你们,救救寨子里的人!”
陆北辰看向苏念棠,眼神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是此次行动最大的变数。
苏念棠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恢复了一些,虽然无法动用强力手段,但辨别蛊毒气息,尝试进行初步净化,应该可以做到。不能再让更多人受害了。”
她知道此行的风险。敌人可能在暗处监视,龙岩寨情况不明,蛊毒诡异莫测。但正如谢九安所说,修道之人,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这很可能就是暗影阁阴谋的一部分。
“石同志,麻烦你安排车辆和向导,我们即刻出发前往龙岩寨。”陆北辰不再犹豫,果断下达命令,“老猫,小王,检查装备,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谢道友,麻烦你多照看念棠。”
“是!”众人齐声应道。
石铁柱雷厉风行,不到半小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和一名熟悉当地路况的战士就已经在旅馆楼下待命。
众人没有耽搁,立刻上车。阿雅坐在副驾驶指路,吉普车轰鸣着,驶离了省城,再次一头扎进了层峦叠嶂的苗疆群山。
山路比前往白巫寨时更加崎岖难行。吉普车在颠簸的土石路上艰难前行,卷起漫天尘土。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喧嚣逐渐变为苍翠的寂静,但这份寂静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越靠近龙岩寨方向,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感就越发明显。苏念棠闭目感应,识海中那枚黯淡的星核碎片微微震颤着,传递出对某种污秽能量的本能排斥。这种能量气息与“蚀骨黑蔓”的诅咒有所不同,更加阴毒、诡谲,充满了生灵怨念和破坏欲,正是典型的蛊毒特征!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对身旁的陆北辰和谢九安说。
陆北辰神色凝重地点头,他虽然无法像苏念棠那样清晰感知能量,但多年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敏锐。谢九安则默然掐诀,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似乎在分析着这股能量的性质。
“空气中的‘瘴疠’之气越来越重了。”谢九安低声道,“非天然形成,蕴含怨力,确是人为培育的蛊毒无疑。”
经过数小时的颠簸,在日落时分,吉普车终于无法再前行。前方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道和吊桥。
众人下车,在阿雅的带领下徒步前进。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翻过一道山梁,一片依偎在山谷中的寨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龙岩寨。
与白巫寨充满生机的翠绿不同,眼前的龙岩寨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死寂之中。炊烟稀稀拉拉,几乎看不到人影在寨中走动,连犬吠鸡鸣声都听不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东西腐败般的腥甜气息,令人作呕。
寨子入口处,有几个用头巾紧紧包住口鼻、手持柴刀和猎叉的青壮年男子在警戒,他们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恐惧和疲惫。
“阿雅?你回来了?!”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看到阿雅,惊喜地迎了上来,但看到阿雅身后跟着一群气质不凡、明显是外乡人的陆北辰等人时,又立刻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岩刚哥,他们是我请来的帮手!是能治怪病的高人!”阿雅连忙解释。
被称为岩刚的男子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陆北辰一行人,尤其是在看到苏念棠苍白的脸色和谢九安身上的道袍时,眼神更加古怪。
就在这时,寨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阿弟!阿弟你醒醒啊!你不要吓阿姐啊!”
岩刚脸色猛地一变,也顾不上盘问了,转身就往寨子里跑。阿雅也急了:“快,跟我来!”
众人跟着冲进寨子,来到一户人家门口。只见竹楼里,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躺在竹席上,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他的脸上、脖颈、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点般的红疹,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溃烂流脓,看起来触目惊心。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正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一个穿着旧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满头大汗地给孩子注射药剂,但男孩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气息反而越来越微弱。
“让我看看。”苏念棠快步上前。
那医生和哭泣的女孩都愣了一下。苏念棠没有理会,直接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男孩的眉心。
她没有动用多少力量,只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经过圣树生命能量净化过的星辉之力,如同探针般,小心翼翼地探入男孩体内。
一瞬间,一股阴冷、黏腻、充满恶意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反馈回来!这股能量如同活物,盘踞在男孩的心脉和脑部,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并散发出导致红疹和高热的毒素。其核心处,隐隐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由怨念和邪法构筑的“虫形”虚影!
果然是蛊毒!而且是一种极为歹毒、直接侵蚀生命本源的蛊!
苏念棠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仅仅是这一下接触,就让她本就脆弱的识海感到一阵刺痛。
“怎么样?”陆北辰立刻扶住她,关切地问。
“是蛊毒,很厉害。”苏念棠喘息着说道,“盘踞心脉和灵台,常规药物很难起效,必须用特殊方法拔除。”
她的话让周围的寨民和那位医生都惊呆了。医生更是脱口而出:“蛊毒?这……这怎么可能?现在是科学时代……”
“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谢九安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男孩,又看向周围越聚越多、面带惊疑的寨民,“此毒非药石能医,需以玄门之法,净化其本源。”
阿雅立刻用苗语向头人和寨民们解释苏念棠和谢九安的身份和能力。
寨民们将信将疑,但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和束手无策的医生,绝望之下,也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龙岩寨的头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神色憔悴的老人,他走上前,对着苏念棠和谢九安深深一躬:“如果……如果二位真有办法,求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孩子,救救我们寨子!”
苏念棠看向陆北辰和谢九安,点了点头。她虽然无法一次性清除所有蛊毒,但借助圣树心木和自身净化过的星辉,尝试驱除这个孩子体内的蛊毒,或许可以做到。这不仅能救人,也能验证方法,获取寨民的信任。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还有……一盆清水。”苏念棠对头人说。
很快,男孩被移到了竹楼里间。苏念棠让所有人都退到外面,只留下谢九安在一旁护法,陆北辰持枪守在门口。
房间内,苏念棠取出白巫祭司赠送的圣树心木。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让房间内污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她将心木放在男孩胸口,然后双手结印,引导着识海中那微弱却纯净的星辉之力,混合着心木散发出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男孩体内。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感知,而是引导着这股融合的力量,如同精准的扫荡部队,直接冲向盘踞在男孩心脉和灵台的那团阴冷蛊毒!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男孩身体猛地一颤,皮肤下的黑红色气息剧烈翻腾起来,与星辉和生命能量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那微小的“虫形”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抵抗。
苏念棠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力量,避免伤及男孩脆弱的经脉。星核碎片的光芒在识海中明灭不定,裂痕处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坚持着。
圣树心木提供的生命能量成了最好的缓冲和修复剂,不断修复着被蛊毒侵蚀的经脉,也支撑着苏念棠的消耗。
过程缓慢而煎熬。
门外,陆北辰紧握着枪,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能量激荡声和苏念棠压抑的喘息,心弦紧绷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竹楼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苏念棠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被谢九安及时扶住。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
众人急忙看向屋内。
只见竹席上的男孩,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他身上的红疹尚未完全消退,但那些溃烂处已经停止了流脓,颜色也变淡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蛊毒……拔除了。”苏念棠虚弱地说道,“但他身体亏空太大,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寨民们爆发的、夹杂着哭泣和欢呼的激动声音!头人更是老泪纵横,对着苏念棠就要下拜,被陆北辰及时拦住。
苏念棠成功驱除蛊毒,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龙岩寨的寨民们彻底相信了他们的能力,将他们奉若神明。
然而,苏念棠的心情却并不轻松。治疗一个孩子就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力量,而寨子里还有数十个感染者,更别提其他寨子……
而且,在拔除蛊毒的过程中,她清晰地感知到,这蛊毒并非无源之水。其核心的那缕邪恶意念,隐隐指向一个方向——寨子后山的深处,落云涧的上游,也就是阿雅看到那些黑衣人投毒的地方。
那里,恐怕不仅仅是投毒点那么简单。很可能隐藏着蛊毒的源头,或者……敌人真正的目的所在。
“我们必须去落云涧源头看看。”苏念棠对陆北辰和石铁柱说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找到并摧毁源头,就算我累死,也救不了所有人。而且,投放蛊毒的人,很可能还在那里。”
新的目标确定,更深的迷雾,等待着他们去揭开。而虚弱的苏念棠和尚未完全恢复的队伍,将面临更大的挑战。